“他渴求权柄,我渴求后位安稳,彼此借力而已。”她抬眸,眸光清明冷彻,“待我坐稳后位,他纵使权倾朝野又如何?皇权在上,后宫制衡,他终究只是本宫手中一把锋利的刃。利刃可用,亦可可控,何须畏惧?”
满月豁然醒悟,不敢再多言半句,低头静心收拾满地残局。
与此同时,映月宫偏殿,春光正好。
暖煦的阳光穿透雕花窗棂,轻轻落在何慕南双脚之上。萧瑶端坐榻前,指尖精准按压足部经络,力道轻重有度,一点点舒展着她蜷缩多年的筋骨。
骨骼复位的酸痛锐痛刺骨,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细密的冷汗转瞬浸透何慕南的内层衣料,唇瓣因极致的隐忍褪去血色、泛着青白。可她脊背挺直、端坐不动,自始至终未溢出半分呻吟,隐忍定力远超常人。
宝镜立在一旁,看得心头酸涩,却不敢出声惊扰,只默默拧好温热帕子,静静等候在侧。
“再忍半刻,今日推拿便结束了。”萧瑶指尖力道未松,语声平静无波,“你幼时数次私自撕开裹脚布,骨形未曾彻底弯折定型,已是莫大侥幸。寻常女子三五岁便裹足束骨,骨骼早已固化,纵使神医在世也难逆转。你年方十五,尚有重塑体态、回归天足的机会。”
何慕南微微喘息,气息微促,却依旧勉强扯出一抹浅笑道:“再痛也值得。比起一辈子困于方寸小脚、步履受制,这点皮肉之痛,根本不值一提。”
萧瑶抬眸望她,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欣赏:“你是我见过最能隐忍、最通透清醒的世家女子。世人皆困于体面规矩、世俗眼光,唯有你敢于冲破桎梏,赌一场自由自在的余生。”
“通透都是被逼出来的。”何慕南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通透,“身为女子,生来进退不由己、荣辱凭他人。若连自己都不肯为自己争一线生机,这一生,便只能任人摆布、随波浮沉。”
萧瑶指尖微顿,缓缓收力,取过备好的温软药膏,均匀涂抹在她双足之上。药膏触肤微凉,瞬间压下刺骨酸痛,一缕温润暖意顺着经络缓缓游走,舒展酸胀的筋骨。
“静养七日,便可正常行走。坚持调理半年,便能彻底恢复,跑跳自如,与天生天足别无二致。”萧瑶收好药瓶,郑重叮嘱,“只是这段时日最忌劳累、久站、受凉,务必静心休养,不可逞强。若是经络反复淤堵,日后便再无彻底痊愈的可能。”
“我谨记姐姐叮嘱。”
何慕南小心翼翼落地,脚尖轻点地面,双腿依旧酸软微痛,却再也没有往日蜷缩僵硬、血脉不畅的滞涩感。
挣脱数年桎梏、脚踏实地的真切触感,让她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雀跃与笃定。往后她不必困于三寸金莲,不必步履蹒跚,终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掌控自己的步履与人生。
她抬眸望向萧瑶,眼神真挚,满是感激:“此番若非姐姐倾力相助,我这辈子都要困在裹脚的桎梏之中,永无挣脱之日。姐姐于我,便是再造之恩。”
“你我知己相交,何须言谢。”萧瑶淡淡颔首,随即语气微沉,提点道,“只是眼下后宫流言未平、风波未歇,你越是出众清醒,便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往后行事,务必愈发谨慎低调。”
何慕南眸光澄澈透亮,轻声应道:“我知晓。眼下这些风雨,不过是深宫纷争的开端而已。”
这几日深居偏殿静养,她足不出户,却借着宝镜、映雪传递的消息,将后宫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昔日相伴的五位贵女,早已不复当初纯粹。婉嫔盛宠在身,位份带来的矜贵疏离日渐浓重,早已疏远旧友;凌珍凤性情骄烈固守礼教,对她挣脱世俗的举动心生隔阂,处处避嫌疏远;刘安然、李清清素来谨小慎微,只敢随波逐流,半点不敢掺和宫中纷争。
年少相伴的纯粹情谊,终究在深宫权位、世俗偏见与人心隔阂中,悄然分崩离析。
而高居凤临宫的阳贵妃,看似退让示弱、安分守己、深居简出,实则步步为营、暗中布局,不动声色便拆分了新晋贵女的抱团之势。这份城府手段,远非寻常后宫妃嫔可比。
“说起来,我入宫多日,竟从未见过这位阳贵妃本尊。”何慕南轻声闲聊。
萧瑶微感诧异:“你竟未曾见过?”
“阳贵妃素来深居凤临宫,极少外出交际。陛下数年前便免了她晨昏定省的规矩,我们这些新晋入宫的贵人,自然无缘得见。”何慕南眉眼微弯,轻声道,“好在端午宫宴将至,届时便能一睹这位神秘贵妃的真容了。”
二人正低语闲谈,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贤妃娘娘驾到——”
贤妃步履匆匆入内,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落座便直奔正题:“慕南,方才线人来报,今日午前,陛下身边的高总管私自前往凤临宫,与阳贵妃密谈许久,殿内消息封锁极严,具体所言何事,无从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