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这命运,恨这孽缘,恨这个将她拖入如此境地的“东西”。
可恨意之外呢?
在那极致的虚弱与孤寂中,当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最后一点意识都吞噬时……
是腹中那持续不断的、微弱却固执的吸力,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生长”感,
像一根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将她从那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一点点地……拽回来。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你还活着。
哪怕是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你也还……存在着。
并且,在“供养”着另一个同样脆弱不堪的“存在”。
这算什么?
母性?不,绝谈不上。
那“东西”甚至没有清晰的形态和意识。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绑定的、无法摆脱的“共生”关系?
一种在绝境中被迫建立起来的、扭曲的……“牵绊”?
许青衣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如果没有这持续不断的、提醒她“存在”与“责任”的微弱悸动……
她或许……早就放弃了。
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中,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与虚弱里,在这令人窒息的孤寂和与世隔绝中……
她或许早就任由那黑暗将自己吞没,任由那残破的身体和神魂彻底消散,结束这荒诞而痛苦的一切。
永远地……离开。
可是,她不能。
因为那个“东西”还在。
因为它还需要她虽然是以汲取的方式。
因为……她竟然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由自己哪怕是非自愿孕育出的、同样脆弱不堪的“存在”,因为自己的放弃,而一同湮灭。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支撑着她这残破身躯、让她强撑着不肯彻底倒下的,不是对生的渴望,不是对白阙的怨恨或怜悯,甚至不是对未来的任何期盼。
而是……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如同寄生怪物般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任何伤势都更甚。
“许青衣……今天天气好像好一点了……”
白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刻意放柔的语调,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许青衣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了体内那场无声的、与“消耗”和“存在”的拉锯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