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就势把脸埋进去。
念头炸完,我喉咙干得冒烟,硬生生把视线从她小腹上撕下来,掰到她脸上,嘴里的字吐得飞快:“你松劲儿,别跟我较劲儿,劲儿全使我肩膀上了。”
“我……我哪儿较劲儿了……”她闭着眼,牙关咬着,从牙缝里挤字。
“教练说十个呼吸,这才第四个,还差六个。”我掌根稳着没松,“你肩膀上那十根手指头都快给我掐出血了,这叫没较劲?”
“你……你数慢点儿!哎哟……”
她龇牙咧嘴,眼睛闭得死死的,眉毛拧成两疙瘩。
掐在我肩上的指头收紧到指尖都透了白,两条腿随着我手上的劲一寸一寸往地砖的方向沉,大腿里侧绷得铁紧,我能从掌心里感觉到那股筋被拉开的颤,一下一下,顺着我的手腕往上爬。
“六。”我数。
她的膝盖又沉了一寸。
“七。”
她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带着颤音,抓着我不敢撒手。
“八、九……行了,歇口气。”
我手掌一松,她整个人跟让人抽了骨头似的,一下瘫软下去,两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手心里全是潮汗,在我T恤上蹭出两道湿印。
她坐在垫子上呼哧呼哧喘,两条腿还岔着,膝盖离地砖比刚才近了一大半。
“歇会儿歇会儿……”她摆着手,胸口起伏着,“这筋,跟锈住了似的。”
“锈了才得抻,”我蹲在她两腿之间没动,手掌还搭在她膝盖上,就势拿话垫着,“主播不说了么,十个呼吸一组,一天不落,慢慢就开了。”
“用你说,教练我天天听。”她白我一眼,喘匀了两口,自己把散到一边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咬咬牙,“来,再来一组,我就不信压不下去。”
“服你了,来。”
第二轮我把手重新按上她膝盖内缘。
这一回她有数了,身子提前绷住,我加力的时候她没再往前扑,就是手又抬上来扣住我的肩膀,力道比刚才还狠。
我一个数一个数地数,她的腿跟着我的数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第七个数,两个膝盖外侧几乎贴上垫子了。
数数的间隙,我的视线落下来一次。
脚心相对的两只脚,袜底朝上翻着对着我,薄丝裹着的前掌和脚跟两块深色,足弓那道弧弯着,她每疼得一抽气,脚趾就在袜尖里蜷一下,五个小包顶起来,又瘪下去。
那双拖鞋孤零零趿在垫子边上,一只底朝天。
我咽了口唾沫,把数接着数完。
“九、十。行了。”
我手刚撤开,她的两条腿就软得合不拢了,在垫子上直打晃,想往回收,收了一半又软回去。
她咧着嘴,伸手一把攥住我的小臂,借着劲往上撑,半个身子的分量全挂在我一条胳膊上,我托着她的胳膊肘往上带,她晃晃悠悠站起来,两条腿往外撇着,站都站不直,嘴里带着哭腔笑骂:
“哎哟我的妈……这筋抻得,半条命没了,明儿还得接着练。”
我刚从她两腿之间直起腰,裤裆里那股胀劲儿还没压下去,她这一声“我的妈”喊得又亮又脆,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喊得理直气壮,疼得龇牙咧嘴,扶着茶几边沿,一手揉着大腿根,一瘸一拐地往厨房挪,挪两步还回头冲我来了句:“明儿还是这个点儿,你甭跑。”
“跑不了。”我说。
她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我蹲在垫子上没立刻起,两手撑着膝盖,缓了好几口气,视线死死钉在电视柜花瓶里那朵蔫了边的干玫瑰上,花瓣边儿卷着,发褐色。
等裆里那股要命的火一点一点退下去,退到能站直了,我才起身,弯腰把瑜伽垫的一角胡乱卷了卷,卷了两圈又摊开,她说了明儿还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