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响了两个多月了,从刚开始的心惊肉跳听到现在的耳朵起茧,它叫它的,我走我的。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来,电梯轿厢里空空的,就我一个人,轿厢壁上贴的消杀记录表又添了一行新日期。
单元门口拉着红白警戒线,大白站在线外头,防护面罩上蒙着一层哈气。
“几栋几零几?”
“十二栋一五零二。”
他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货堆,把一大卷黑塑料袋从警戒线底下推过来,我弯腰够着,交接完事儿,三句话都不到。
他转身去招呼下一个,我拎着塑料卷往回走,卷挺沉,坠得手心里勒出一道印。
进门反手把门带严,门磁又叫了一声。我把大号垃圾袋往玄关鞋柜上一撂,撕开外头的薄膜封皮,黑亮厚实的一大捆在鞋柜上摊开。
“这一卷够大,沉得压手,能直接用到解封。”
她在厨房水池前洗菜,闻声探出半个身子,呸了一声:“少在那儿说丧气话,解封了日子不过了?赶紧扯一个套桶上,看看尺寸对不对。”
“好嘞。”
我扯了一个下来,抖开,黑塑料哗啦一声响,套进厨房那只垃圾桶,边沿翻出来一匝,大小正合适。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接着洗她的菜。
水龙头哗哗地流,她背影立在窗前,家居服的袖子挽到小臂,窗外的天光从她肩上斜过来。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多看了一眼,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今天的日子:上午她练瑜伽,下午我拉图,晚上吃完饭看电视,看到半截我过去给她揉腰。
揉腰这事儿,自打前天晚上那回,就再没人提过什么规矩,到点就按,跟吃饭睡觉一样,成了这个家里不用张嘴的章程。
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杵那儿干啥呢,该干啥干啥去。”
“看你套得对不对。”我直起身,“挺对。”
“那还用你说。”
…………
九点半,客厅地板上铺开了那张紫灰色的瑜伽垫。
垫子前阵子新换的,边上还没起毛。
手机支在电视柜上,靠着那瓶插了几天的干花,主播的声音从里头出来,清脆,隔着一层外放的电流感,背景里淌着轻音乐。
我在餐桌前坐着,手握着鼠标拉CAD图层,大鹏甩过来的那张私活儿还剩个立面收尾,线条一根一根往屏幕上爬。
眼睛盯着屏幕,耳朵跟余光全在她那边。
她练前拾掇过自己。
头发拿那只塑料大抓夹随手挽在脑后,几缕深棕色的碎发没夹住,贴在后颈上,那儿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身上是成套的烟灰色棉家居服,洗得发软,上衣的下摆随着她盘腿坐下的动作堆在胯骨上。
腿上裹的还是那双薄肉色丝袜,入了夏,她换的全是这种薄款,严丝合缝贴在腿上,膝盖的骨相、脚踝的骨节,隔着那层丝看得清清楚楚。
拖鞋趿在垫子边上,一只正一只翻。
手机里主播换了调子,节奏放慢:“接下来我们做束角式。坐姿,双脚脚心相对,膝盖自然向两侧沉落,能落多少落多少,千万不要硬压。家人在身边的,可以请家人帮忙,双手轻轻按住膝盖上方,十个呼吸一组。”
我拉图层的手停了。
她跟着口令坐下来,两只脚的脚心贴上脚心,脚跟收到大腿根前头,两个膝盖往两边一岔,悬在半空。
离地足有一拳高。
她咬着下嘴唇,自己拿手压着膝盖往下沉了沉,压下去半寸,大腿里侧的筋吃不住,膝盖又弹了回去,再压,再弹,两条腿在半空僵持着,微微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