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把客厅的窗纱照得发白。
她把紫灰色的瑜伽垫在茶几旁边铺平,手机立在电视柜前头,主播的口令声开到她平时的音量,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这回她没喊我。
双腿分立,前屈下压,指尖稳稳当当按住了地砖,整个上半身贴下去,呼气吸气,胸口一起一伏,节奏全是她自己的。
我坐在餐桌前头拉图框,光标在CAD界面上跳,鼠标哒哒地响。
她的呼吸声从客厅那头过来,和我的鼠标声各响各的,谁也不压谁。
图纸拉到一个节点,我停下来活动手腕,就那么抬了一次头。
她练到尾声了,跪在垫子一端往前卷垫子,上身俯下去,胳膊一围一围地把垫子往怀里收。
长袖棉家居服的后摆从松紧裤腰里抻出来一截,随着她俯身的劲儿往上缩,露出一抹腰上的白肉,底下被薄丝袜的腰边勒着,勒出一道浅浅的分界。
我的视线从显示器右侧移过去,落在那一截腰上,定定地看着她把垫子卷完最后一围,看着她的腰开始往上直。
在她直腰抬头之前,我的鼠标啪地一点,把图层关了。
“晚上还看那年代剧不?”她跪坐在卷好的垫子旁边,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看。”我把椅子往后一推,“演到第几集了?”
“二十三集。”她站起来,把垫子立到沙发边上,“我先把苞米面馒头熥上,昨儿剩的骨头汤炖把粉条,你把桌子收了。”
“好办,这就收。”
晚饭吃得早。
熥过的馒头虚虚软软的,粉条吸饱了骨头汤,她又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人一个,谁也没让谁。
吃完饭她歪在沙发上,我把碗摞进水池,电视自己跳到了那部剧的片头,大提琴的声音铺了半个客厅。
我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右手绕到后腰那儿,握成个空心拳,一下一下地捶,捶两下,歇一下,再捶两下。
眉头微微蹙着,眼睛倒还盯着电视。
茶几上她那杯晾着的水一口没动。
我把抹布搭回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坐在离她半个人的位置。
电视里片头曲唱完了,正戏开场,她那一拳一拳的劲儿隔着半个人的空当传过来,沙发垫子跟着一沉一沉。
我往她那边挪了半尺。
“妈,我给你揉揉。”
“妈好了,真不用了。”她的拳头还在腰后头悬着,嘴上答得飞快。
“你就当是儿子谢谢妈辛苦的孝心。”
她的拳头在腰后停住了。
电视里两个人物正对上戏,你一句我一句,她看着屏幕,两个呼吸的工夫,那只拳头慢慢落下来,落回膝盖上,落在铺在大腿的棉布上。
她侧过脸去冲着电视,后脑勺的碎头发蹭着沙发靠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
“就按腰啊,十分钟。”
“哎,就按腰。”
我应得又快又乖。
心口那儿猛地撞了一下,撞得掌心都热了一层。
她自己立的规矩,自己说的十分钟,这话说得越规矩,我脑子里越没法规矩。
她侧身把后背递过来,往沙发扶手那边让了让,家居服的后摆顺着她的动作堆上去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