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欺凌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这天下课的间隙,三人又把沈照堵在了回廊。
“可以啊,沈大才子!”高泰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拍打着沈照的脸颊,眼神阴鸷,“很会讨夫子欢心嘛,显得我们很无能啊!”
赵攀阴笑道:“泰哥,这叫‘勤能补拙’。毕竟沈才子除了读书,也没别的出路了。不像您,生来就在富贵丛中。”
钱彪则一把抢过沈照手中夫子批注赞许过的文章,三两下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书读得再好有屁用?还不是个穷鬼!”
沈照看着地上破碎的心血,眼圈红了,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反抗,只能紧紧咬着牙。那是他熬了几个通宵才写出来的文章,夫子给了“甲上”的评语,他还想着带回家给母亲看。
“怎么,不服气?”高泰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威胁。
“……没有。”沈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垂着眼眸。
“哼,谅你也不敢!以后夫子再夸你,你就说自己瞎蒙的,听见没有?!”高泰狠狠地命令他。
沈照沉默。
钱彪使劲推了他一把:“聋了?!”
“……听见了。”沈照屈辱地应道。
在这之后,沈照的书本会“意外”地被墨汁泼脏,座位上会被洒上污水,带的干粮会被“不小心”打翻在地,上面还有几个脏污的脚印。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钱彪嬉皮笑脸,毫无诚意地道歉,引来几人的哄笑。
有一回,沈照正在廊下温书,钱彪从后面悄悄靠近,猛地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书。书册飞出去老远,落在泥水里。沈照跑过去捡起来,书页已经浸透了泥浆,字迹模糊一片。那是他从书院藏书楼借来的孤本,若是弄坏了,要赔好几两银子。沈照急得眼泪直掉,跪在地上用袖子一点点擦去泥水。
高泰三人站在旁边哈哈大笑。
“看看他那可怜样,跟条狗似的。”
“书都拿不稳,还读什么书?不如回家种地去吧!”
赵攀更阴损,趁沈照低头擦书的时候,悄悄伸脚绊了他一下。沈照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路沿上,磕出一道血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泥水里,化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哎呀,沈才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能摔跤。”赵攀假惺惺地说,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
沈照捂着流血的额头,不敢吭声。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夜晚,沈照的床铺会被人泼上冰冷的洗脚水,冻得他瑟瑟发抖,无法入睡。他裹着那床薄薄的褥子,蜷缩成一团,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家了。想母亲熬的粥,想村口那棵老榆树,想教书先生慈祥的笑容。可是他知道,回去就前功尽弃了。母亲为了凑束脩,把家里仅有的几件首饰都当了。他不能辜负她。
有时候,高泰等人还会在沈照必经之路上设陷阱。有一回,他们在回廊拐角处放了一桶脏水,沈照经过时,绳子一拉,整桶水兜头浇下来。沈照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而高泰几人躲在柱子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快看快看,落汤鸡!”
“不对,应该叫落汤狗!哈哈哈!”
沈照站在冰冷的水洼里,浑身发抖。他听见周围有学子的窃笑声,也看见有人面露不忍,但最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