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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第2页）

孙一鸣笑了一声，没拆穿他。中场休息，顾昭跑过来，满头大汗，径直走到江迟面前："帮我拿一下水。"

"你自己不会拿？"

"我手上有汗。"顾昭说，"你帮我拧开。"

江迟看着他，没办法，拧开水瓶递过去。顾昭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把嘴，说："我下半场，还投三分。"

"……跟我说干什么？"

"跟你汇报。"顾昭说，"我干什么，都跟你汇报。"

江迟的脸，腾地红了。他低着头，不说话了。孙一鸣在旁边"啧啧"两声："班长，你这追人的方式，够直白啊。"

"直白不好吗？"顾昭说，"藏着掖着，那叫暗恋。我喜欢他，我就要让他知道。"

江迟的脸更红了。他站起来，想走，被顾昭一把拉住："别走，下半场快开始了，你看着。"

"我不看——"

"你看我，"顾昭说，"我投得准。"

江迟被他拽着，坐回场边。下半场，顾昭像打了鸡血，连着投了三个三分，一个比一个准。每进一个，他都会回头看江迟一眼，眼睛里亮亮的。

江迟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他能感觉到，场上的那个人，每一次投篮之前，都会先看他一眼。

"你干嘛老看我？"江迟终于忍不住，在下一次顾昭跑过场边的时候，低声问。

"怕你看不见我。"顾昭说，"你这个人，注意力太容易跑。我怕你低头看手机，就错过了我的三分。"

"……我不看手机了。"

"那我也不看了。"顾昭笑着说，"咱俩都看着。"

江迟被他堵得没话说。他低着头，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坐在场边，真的不再看手机了。他看着顾昭在场上跑，看他运球，看他起跳，看他在投出三分球之前，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那天晚上，江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手机，翻到顾昭的对话框，翻到那一条条"晚安"，一条一条往下看。

他忽然发现，顾昭的"晚安"，从大一到现在，一天都没有断过。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九百多个夜晚。

他一条一条地看。他看见那些"晚安"的语气，从"晚安，江迟"变成"晚安，江迟！"变成"晚安，江迟。今天风大，记得关窗"——他忽然发现，顾昭连"晚安"，都在说不一样的话。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些"晚安"。他总是一扫而过，回一个"嗯"。

现在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忽然觉得，那些"晚安"两个字，像九百多颗小石子，一颗一颗，堆成了一座山。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里，看完了那些"晚安"。他看到最后一条——今天的："晚安，江迟。今天的三分，是投给你看的。"

江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快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说：江迟，你完了。

你真的，彻底，完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是要把什么话，说出来。

——他其实，早就想说了。

他只是，不敢。

他翻过身，又翻回来。他拿起手机，点开顾昭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顾昭，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指腹，悬在发送键上方。

"我喜欢你"四个字，就在嘴边。他想发出去，又不敢发出去。

他怕。他怕他发了，明天就收不回来了。他怕他发了，就再也躲不掉了。

他删掉了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他在心里说：再等等。等他有勇气了，他就说。

——他不知道，这一等，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