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到底是哪一步有了偏差?自己怎么就这么磕碜了?
姜九思不由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官途多舛深感无奈。
沈柔坚听出了姜九思话语中的抱怨,却再无心与她多话,只道:“要,就来拿去。不要,便出去。”
姜九思顿时瞪大了双眼,一扫方才的郁闷,连嗓子声音都明亮了起来:“要!我自然要!沈相给我的东西,我怎么会不要!”
姜九思俯身趋步上前,一把拿过小瓷瓶,飞快瞥了沈柔坚一眼后便退回了原处,心底不住欢呼起来,满心喜悦难掩。
朝霞翻腾,薄雾渐散。
淡淡微光从政事堂外的松叶之间斜斜透入东窗,斑驳地落在了堆满案卷的方桌之上。
暗晦不明的政事堂内,忽地有了光亮,一切仿佛柳暗花明。
姜九思忍不住又话多起来,手中握着小瓷瓶,眉目明亮地笑道:“谢过沈相。沈相真是宽宏大量,慈悲心肠,下官真无以为报。”
一口一个沈相,一声比一声高,惹得沈柔坚再度皱眉。
沈柔坚抬起头来,凝视着姜九思,幽深的眉目间显露着惯有的淡漠,语调再度严厉:“我对你稍加严厉些,你便当我要杀你。我对你发了点慈悲,你又说要报答我。姜九思,你心性如此不定,在朝堂之中,别人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挑拨了你,行错一步,就再难有容身之地。若你真知害怕,便……”
姜九思眼中的喜悦未褪,有些懵懂地问道:“便如何?”
沈柔坚沉吟,微微侧目看向姜九思。
有关圣上与姜九思那些流言,他未知真假,不敢妄自罢了姜九思的官或者流放京畿之外,此时不是好时机。
最终,沈柔坚只是道:“谨言慎行。”
姜九思琢磨了会,立马回道:“谢沈相教诲!”声音清脆响亮。
沈柔坚已不想再与姜九思多言,道:“该是上朝的时辰了,一同走吧!”
听到“一同”二字,姜九思眼眶里又涌出了令沈柔坚深觉莫名其妙的喜悦:“能与沈相同道,下官不胜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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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蔚蓝,不见一丝云翳。
金乌高升,淡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雄伟高耸的殿宇上,琉璃碧瓦沐浴在春日光辉中,流莺绕梁,百啭千回。
深春皇廷,晴和景明,结伴上朝的官员行走在通往太极殿开阔的广场,沐浴天泽。
烂漫春光下,姜九思一扫阴郁,话又渐渐多了起来:“沈相,你怎么会有这种伤药?”
沈柔坚是文官,且是文官之首,是完全用不到这种专治跌打损伤的伤药。
若不是自用,平白备着又是给谁用?
略一思索,姜九思便明白了。
那日罚了莫识君五十廷杖,是为治官。
今日备下这个伤药打算给他二人,是为安官。
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姜九思忍不住夸赞道:“沈相如此宽仁为怀,简直是百官之福。”
不过片刻,姜九思又道:“想必沈相为莫识君也准备了一瓶吧。不瞒沈相,那日莫识君受廷杖的时候,我恰好路过,又恰好看到莫大人挨完五十廷杖后安然无恙,健步如飞。依我看,莫大人那种钢筋铁骨,是不大用得着膏药的。”
姜九思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继续道:“不像我,体弱多病,这点伤,三日了竟还未消,恐怕我是伤在了内里,比莫大人还严重些。”
姜九思偷偷瞥了沈柔坚一眼,声音清软:“不如……不如沈相把另一瓶伤药也赏给下官吧?”
沈柔坚淡淡道:“只此一瓶。”
“所以……”姜九思惊讶地张圆了嘴,眼中光芒闪烁,“这是沈相专门为我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