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上海的暑气蒸腾起来。江星月和杜林边拎着简单的双肩包走进高铁站,夏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泼洒进来,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出行的游客。
检票结束,两人坐上高铁。路程很短,不过二十多分钟,窗外林立的上海楼房一点点向后退去,慢慢变成成片的田野与低矮屋舍,绿意铺展开来。
踏出站台,苏州的空气和上海不太一样,热浪里裹着一点河水湿润的气息。走出车站,老城区的氛围扑面而来,白墙黛瓦藏在枝叶之间。
他们没有直奔热闹的平江路主街,江星月照着手机里存下的旧地址,穿梭进一条条安静的老巷。青石板路面被夏日太阳晒得温热,两侧老房子墙皮带着岁月斑驳的痕迹,偶尔有住户的木门半开,巷子里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气。
这是杜林边阿爸出生长大的地方。
巷子不宽,参天的梧桐撑开浓密树荫,蝉鸣连绵不绝。游人稀少,大多是本地居住的老人,慢悠悠搬着竹椅坐在门口纳凉。
江星月放慢脚步,跟在杜林边身后,不再出声打扰。
杜林边一步步踩过石板路,目光细细扫过两边的院落、木窗、斑驳砖墙。这里是只存在于长辈口中的故土,是阿爸年少生活、后来又永远离开的地方,那些遗憾,隔着一代的时光落到他眼前。
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往前走,像是在隔着遥远岁月,触摸一段不属于自己,却又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过往。
走了很久,两人在一处河埠头停下。小河静静流淌,水面映着两岸白墙,几只蜻蜓贴着水面低低飞过。
杜林边望着河面,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被蝉鸣衬得有些模糊。
“他以前,大概也站在类似这样的河边。”
江星月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河水。他懂杜林边心里那一份复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来都来了,晚点我们再去街上逛逛,吃点东西。”
杜林边转过头看向江星月。日光落在江星月的眉眼上,少年的轮廓明亮鲜活。一瞬间,昨天夜里那点堵在心口的酸涩,好像被眼前的日光冲淡了些许。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巷口有风穿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姑苏的夏日,就这样裹住两个刚结束高三的少年。
日头渐渐偏斜,蝉鸣依旧聒噪。两人漫无目的沿着青石板巷走了很久,额角浸出薄汗,江星月看到一切好看的东西都会拍照记录下来。
后来累了,又到了饭店两人就寻了一间临河的小食铺歇脚。
木窗推开就看得见潺潺河水。江星月点了两份生煎、两碗泡泡馄饨,又额外要两碗苏式薄荷绿豆汤。
杜林边看着碗里的绿豆汤和家里的煮的普通绿豆汤不一样,里面有绿豆、蒸熟糯米,泡薄荷冰糖水,搭配蜜枣、冬瓜糖、红绿丝,清清凉凉,带着薄荷的凛冽凉意。一口下去,驱散了盛夏满身燥热。
“喜欢?”江星月察觉到杜林边多吃了两口绿豆汤。
“嗯,这个好喝。解暑。”
“哥,你试试。”
“好,好喝我再给你叫一碗。”
“别了,还要吃别的东西呢?”
“想喝晚上再喝也一样的。”
下午两人去了虎丘景区逛了一圈,累了就在茶山间一个茶馆坐了下来。坐在茶山间,微风徐徐吹来,带着茶香味。他们安静的享受此刻的平静,发着呆。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白天黑夜开始交替。两人才准备回到提前定好的酒店休息。
从虎丘茶山往酒店走的时候,白日还残留着闷热的暑气。漫山茶树层层叠叠铺向远处,叶片被晒得油亮,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青香。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乌云悄悄吞掉落日,风骤然变凉,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