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僻静的角落,陈默漫不经心地对着好友李凯直言,直言同性恋令人恶心,直言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不是变态就是心理存在疾病。
那句话像一根刺,从多年前狠狠扎进他心底,时至今日,依旧深埋血肉,时时隐隐作痛。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爱恋从世俗、从陈默本身而言,都是不被接纳的异类。
“累。”
顾逸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苦涩,“但有些扎根在心底的心思,不是单凭主观意愿,就能轻易放下的。”
十二年的执念,早就融入骨血,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割舍不掉,也挣脱不开。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把自己困在只有他的死胡同里,任由自己内耗下去?”许愿的声音微微拔高,情绪难掩激动,几秒后又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放软语调,褪去所有尖锐,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顾逸,你回头看看行不行?”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只会带给你难过。”
这是他积攒数年,鼓足毕生所有勇气,才隐晦说出的告白。
他不敢直白袒露心意,不敢说出那句直白的我喜欢你。
他怕太过直白的情愫,会打破当下仅存的朋友关系,怕最后连默默陪在顾逸身边、偶尔和他说说话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一年又一年,他始终站在顾逸的身后,安静凝望。
看着他追逐别人落寞的背影,看着他为爱辗转反侧、自我内耗,无数个日夜,他都盼着顾逸能停下追逐前方的脚步,回头看一看始终停在原地、满心都是他的自己。
电话这头,顾逸身形骤然一僵。
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敏锐如他,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深处藏匿的、滚烫又隐忍的情意。
空气瞬间凝滞,难言的尴尬与愧疚包裹住两人。
顾逸沉默了很久,胸腔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装满了陈默,装满了十二年求而不得的执念,心底那块位置早已被彻底占满,荒芜一片,再也腾不出丝毫空隙,去接纳任何人的温柔与爱意。
他给不了许愿对等的回应,更不能自私地假装懵懂,耽误满心赤诚的对方。
漫长的死寂过后,顾逸放缓语速,语气里裹挟着浓重且真切的歉意:“许愿,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委婉又残忍,直白地给这份隐晦的暗恋,判下了死刑。
听筒对面的许愿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酸胀感直冲眼底,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硬生生逼退快要滑落的泪水,勉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声音刻意恢复成往日随意的模样:“我知道了,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担心你的身体,没有别的多余意思。”
他迅速收敛所有翻涌的暗恋心绪,亲手将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意重新尘封心底,重新退回最安全、最卑微的朋友位置。
“以后别这么拼命压榨自己,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才是根本。你要是心里憋得慌,什么时候想找人说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许愿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私人情绪,如常闲聊:“再过几天就是元旦,我手头彻底没工作了,到时候去一趟北京。等我到了,咱们约个饭。”
顾逸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轻声应道:“好,到时候我请你。”
“行,那先挂了。”
“嗯,拜拜。”
简短的道别落下,电话被匆匆挂断。
城市另一端,写字楼僻静的消防通道里,许愿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面,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发软,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
昏暗无光的楼道里,少年眼底积攒多年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苦涩。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从始至终都清楚顾逸的心里从来没有自己。
可哪怕心知肚明,他还是忍不住心存一丝渺茫的奢望,到头来,不过是自取难堪。
与此同时,空旷清冷的办公室内。
顾逸垂眸,目光落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心底被沉甸甸的愧疚填满。
他亏欠了身后许愿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终究无法回应;可前方横亘着陈默的那道鸿沟,横跨十二年岁月,执念太深、隔阂太深,他穷尽所有力气,也终究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