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布料。
两人相识多年,彼此太过熟悉,他隐约能察觉到对方语气里不一样的温度,却刻意装作浑然不觉。
“熬得住也好,熬不住也罢,路终究要自己走。”他缓缓说道,“旁人的陪伴只能解一时的闷,心里的结,终究要自己慢慢解开,许愿也劝过我,说人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许愿看得透彻,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顾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见过你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你满心欢喜的模样,如今看着你这般消沉,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顾逸,”陈默忽然正色,眼神认真地看向他,“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顾逸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读懂了他话里的防备与疏离。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缓缓点头:“是。多年的朋友。”
“那就够了。”陈默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朋友之间,关心我明白,但你不必为我停下脚步,该回去工作就回去,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要继续。”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躲进了云层,屋内光线愈发昏暗。
顾逸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顺着他的话,轻声应道:“好。我会安排回京的行程。但在我走之前,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你讲。”
“不管日后相隔多远,有困难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我一直在。”顾逸的目光灼灼,落在陈默身上,字字恳切,“如果你哪天撑不住了,或是想找人说说话,随时联系我,电话永远打得通,不要一个人硬扛。”
陈默心口微微一暖,连日来被悲伤填满的心房,难得渗入一丝暖意。他点点头,眼底的酸涩稍稍褪去些许:“我知道谢谢你,老顾。”
“跟我不必说谢。”顾逸摇了摇头,“只是我希望,你别把自己封闭起来,难过就哭,烦闷就说,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会的。”陈默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道,“送她走的那一刻我就想通了,她一定也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只是放下,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我等你慢慢走出来。”
短短一句话,藏了千言万语。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靠着沙发,一同望向窗外沉寂的夜色。
空气里没有了尖锐的悲伤,多了几分绵长的静默。
他们都清楚,一场离别带走了故人,也悄然改变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有些东西,在这场深夜的谈心之后,依旧悬而未决,却也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沉淀。
良久,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不早了,休息吧。夜深了,风凉,早点睡。”
顾逸也随之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只化作一句叹息
“嗯。”
房门轻轻开合,屋内重归寂静。
陈默望着顾客回房身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墓园里的场景、苏晴温柔的笑脸、还有方才顾逸话里藏不住的在意,交织在脑海里,让这个夜晚,漫长又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