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将手中提着的新鲜车厘子、阳光玫瑰等水果轻轻放在石桌上,生怕动静过大惊扰到尚且脆弱的周周。
他刻意放轻了语调,嗓音低沉温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觉得不适?”
周周勉强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抬起头,对着两人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
她眼尾处尚未消退的青紫色淤青格外刺眼,搭配毫无血色的面庞,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已经好多了,日常活动没什么大碍了,麻烦你们一直为我担心。”
话音落下,气氛短暂凝滞。
几步之外,陈默始终静默伫立。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轮椅上身形单薄的女孩身上,脑海不受控制地被尘封的过往裹挟,一幕幕鲜活的画面扑面而来。
大学时期的周周,鲜活又热烈,性子活泼好动,永远像条黏人的小尾巴。
日日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晴身后,每次见到他,都会扬起甜甜的笑脸,眉眼弯弯,声音清脆软糯,甜甜地唤他一声:“陈默哥。”
那个时候的所有人,无忧无虑,热烈坦荡,拥有最简单纯粹的快乐,从来不知道离别与遗憾为何物。
今时今日,物是人非。
心底尖锐的酸涩汹涌而上,堵在喉头,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陈默缓步上前,松开一直攥在掌心的小包,小心翼翼将其放置在周周的双腿之上。
他的指尖泛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然:“里面是苏晴的书,大多是你和她年少时最喜欢的漫画,我想着,应该交给你。”
周周面露疑惑,抬手轻轻掀开粗布包的系带。
包里静静躺着几本封面陈旧、书页边角早已被反复翻阅至翻卷磨损的漫画册。
这是她和苏晴从高中时代就共同追更的连载漫画,承载了她们一整个青春的欢喜与温柔,藏着两人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尘封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积攒多日的压抑、悲伤、思念尽数爆发。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深色粗布之上,晕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水渍。
李凯满眼心疼,立刻抽出纸巾,动作温柔细致地替怀里的女孩拭去泪水。
随后他抬眸看向身前的顾逸与陈默,语气平和,坦然告知:“等周周彻底痊愈出院,我已经租好了一套朝南的房子,阳台面积很大,采光通风都绝佳,适合她后续休养,平时也能晒晒太阳、散心解压。”
陈默沉默两秒,漆黑的眼底毫无波澜,语气平淡地补充:“后续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就好。
一旁的顾逸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底瞬间了然。
他太懂陈默的心思,从来不是因为无事可做,而是陈默想要斩断所有外界的牵绊,腾出大把大把独处的时间,独自消化苏晴离世带来的灭顶伤痛。
深入骨髓的创伤,旁人再多温柔的劝慰、再多无偿的帮助,都只是隔靴搔痒,毫无用处。
这种蚀骨的遗憾与痛苦,终究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自愈,别无他法。
除却担忧陈默之外,一桩沉甸甸的心事,也日夜萦绕在顾逸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离开北京总部长达半月,手机从未停止震动。
高层催促返程的电话、各部门负责人请示工作的消息、项目进度预警的通知,密密麻麻堆满了他的短信信箱与社交软件。
数个耗资巨大的核心项目因为他的缺席彻底陷入停滞,顶尖团队群龙无首,濒临瘫痪,总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他回京主持大局。
理智一遍又一遍,清晰直白地提醒着他:该返程回京了。
可每当他看见陈默沉寂落寞、眼底死寂毫无生机,如同坠入深渊的模样,那句酝酿无数次的“我要回北京了”,就死死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藏着私心。
他舍不得将此刻脆弱不堪、深陷泥沼、濒临破碎的陈默,独自一人丢弃在这座满是两人过往、满是伤痛回忆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