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侧望身侧的人,眉眼含笑打趣:“马上就要上岗当伴郎了,紧张不?流程我提前整理好了,到时候不用怯场。”
“还好。”顾逸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边楼宇,这座城市日新月异,高楼翻新、街巷改建,唯独陈默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和年少晚自习结伴归途时一模一样,熟悉感攥紧他的心脏,丝丝缕缕发紧发酸,这恶魔般的城市因为有你,我才有一次次的勇气踏足这里。
陈默未曾察觉他暗藏的异样,自顾自继续闲聊:“算一算整整五年没碰面,你一头扎北京搞项目,常年隐身失联,要不是我筹备婚礼特地联系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踏回这座城市?”
顾逸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轻声敷衍:“项目工期太紧,抽不开空。”
他藏下心底隐秘:这五年里,他无数次借着出差、短途出游悄悄折返,躲在街角远远看陈默上下班;每逢陈默朋友圈更新与苏晴的合照,他总要盯着照片看上许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漆黑镜面映出自己落寞孤单的侧脸。
车子渐渐驶入小区路段,陈默忽然语气诚恳:“其实我一直想和你道谢,高中总缠着你熬夜刷题,大学大大小小琐事全靠你处处照拂,回头细想,一直都是你迁就我的任性和胡闹。”
一句话猝不及防撞在顾逸心口,心脏猛地震颤,他转头看向一脸真诚笑意的陈默,对方浑然不知,这句道谢戳穿了自己埋藏近十年小心翼翼的暗恋心事。
慌忙错开视线,声音轻淡:“都是朋友,没必要说这些。”
车辆稳稳停靠在单元楼下,陈默拎起行李箱轻快上楼,步履像得到糖的少年般雀跃。
顾逸紧随其后,望着前方晃动的背影,眼眶莫名泛起潮热。
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到头来只是亲眼见证心上人迎娶别人,他的圆满人生里,自始至终没有自己的位置。
那些烂在心底、酝酿多年的告白与心动,便永远封存于旧时光里,再也不必宣之于口。
房门推开,浓郁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裹着肉汤与家常菜的暖意。
苏晴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眉眼温婉笑意盈盈:“逸哥总算等到你了,好久不见,比从前愈发俊朗了。”
“许久未见,你也愈发漂亮。”顾逸礼貌回话。
客厅里,许愿踩着人字梯,手里攥着卷大红喜字,瞥见二人进门,抬眼淡淡扫过顾逸,随即低头扶了扶眼镜:“来得正好,帮我瞧瞧喜字贴歪了没有。”
顾逸迈步上前,指尖轻触红底烫金的喜帖边缘,轻轻往左微调些许,鲜亮刺目的红色晃得眼底酸涩难忍——这象征新婚喜乐的红色,专属陈默与苏晴,从来与自己毫无干系。
“看着又比上个月瘦了不少。”许愿从梯子落地,抬手轻拍顾逸肩头,目光饱含关切,“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坐下歇一歇。”
陈默将行李箱安置进客房,折返客厅时手里拎着两罐冰镇可乐,拉开拉环递到顾逸手边:“喝点冰饮解乏。”
他仰头咕咚灌下半罐汽水,滚动的喉结落入顾逸眼底,像一枚细针,轻轻在心尖扎出细碎痛感。
“趁着空闲,我和你再过一遍婚礼流程。”陈默拉着顾逸落座沙发,点开手机备忘录细细讲解,“明日清晨七点集合去接亲,堵门游戏李凯几人早早设计妥当,到时候你随机应变就好。”
他低头认真念叨细则,午后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他乌黑发梢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顾逸安静端坐,寥寥应声附和,目光不受控制黏在他一举一动上。
原来静静看着心爱之人筹划自己的婚礼,是这般滋味,酸涩缠绕,又裹挟着无可奈何的温柔。
苏晴端着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走上餐桌,顺手碰了碰陈默胳膊,柔声叮嘱:“别只顾着聊婚礼琐事,先让逸哥趁热吃饭。”说罢盛起满满一碗汤递过去,“还记得你从前吐槽学校食堂汤水寡淡,特意按照记忆里的口味熬的。”
顾逸接过白瓷汤碗,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低头抿下一口,汤汁鲜香醇厚,一如苏晴本人,温和妥帖。“味道很好,费心了。”
“合胃口就多吃些。”苏晴眉眼弯弯,“你毕业远赴北京之后就杳无音讯,陈默年年都在念叨你,还总提起高中你为了帮他守住篮球场,和隔壁班同学起争执的旧事。”
陈默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年少不懂事,莽撞罢了。”
顾逸瞬间回溯当年画面:陈默被人推倒在地,他不假思索挡在身前,明明心底忐忑发慌,依旧梗着脖颈将人护在身后。
事后两人一身擦伤,并肩坐在操场台阶上分喝一瓶矿泉水,迎着落日肆无忌惮大笑。
那样纯粹无忧的少年岁月,美好得让此刻回想的人,心口泛起绵长暖意。
晚饭过半,李凯与周周也过来了,刚进门便热热闹闹打趣,嚷嚷着要围观最帅伴郎。
陈默下意识侧身挡在顾逸身前,笑着阻拦众人玩笑起哄。
顾逸坐在喧闹的烟火气里静静旁观,眼底漾开浅淡暖意。
满室欢声笑语,挚友齐聚,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纵使满腔爱意只能深藏心底,无法宣之于口,也已然知足。
待到天光落幕,明日婚礼在即。
他会身着整齐伴郎礼服,面带得体笑意,亲手送陈默踏上属于他的幸福余生。
往后山水迢迢,一别两宽,各自平安顺遂。那段藏在红喜字与少年盛夏里的隐秘欢喜,就此尘封,再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