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隆冬。
年迈的陛下搂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儿,太医掀开珠帘走进来,战战兢兢地请脉。
手搭在小殿下的腕上,什么也没感知到,心神巨震,强撑着平静,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把脉。
老皇帝问:“我儿如何?”
太医脸色煞白,退后半步跪下深深一拜,哑声道:“陛下,小殿下他……已经去了啊。”
“一派胡言!”老皇帝怒斥,望着窗外的飞雪,眼珠子通红。
雪下得可真大啊。
半晌后,老皇帝吩咐道:“再烧两炉子炭,我儿体弱,万不能冻着了。”
太医跪伏在地,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伺候的宫人们看老皇帝如此癫狂,不敢规劝,只默默又送了两个炭盆,整个屋子烘得有些热。
老皇帝就这样抱着断了气的小皇子枯坐在那,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当今陛下膝下子嗣不丰,后宫佳丽三千,只三子二女。长子长女接连早殇,次子长到三岁那年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次女出生不过三日就断了气。
好不容易才在五十九岁这年得了幼子,陛下大喜,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小皇子早产,从落地起就病痛不断,精心呵护好不容易养到了周岁。本以为熬过了周岁就好了,谁成想却还是留不住。
午后,左丞入宫求见,直奔帝王寝宫紫宸殿。
大太监推开门,低声道:“陛下,元丞相求见。”
老皇帝佝偻着背,伏在幼子的脸上不愿抬起。
大太监望了一眼陛下,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外面劝道:“大人,陛下现下正伤心着呢,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改日再来呀。”
皑皑大雪中,年过半百的丞相跪在外面,朗声道:“小皇子已殇,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从宗室中过继子嗣立为太子。”
丞相的声音传进屋里,老皇帝下意识伸手捂住幺幺的耳朵。
“陛下,古往今来多少祸事起于国无太子?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可沉溺于悲伤之中,常言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陛下该早做打算啊!”
“哗啦”一声,门开了。
丞相仰起头,看见老皇帝怀中抱着小皇子走了出来,佝着背,步履蹒跚。看着不像大权在握的帝王,这一刻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寻常父亲。
老皇帝搂紧幺幺,红着眼睛怒骂道:“我儿尚有余温,你就来逼朕过继,莫不是你在背地里天天诅咒皇嗣?你安的什么心!”
前脚刚痛失幼子,后脚倚重的朝臣就来逼他过继,让旁人占去幺幺的位置,老皇帝心如刀割。
紫宸殿里伺候的宫人们纷纷跪下,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太监膝行上前,给陛下磕了个头,开口道:“元大人哪能切身体会陛下的失子之痛呢?”
听见这话,老皇帝搂着断气的幼子,看子孙满堂的元相愈发不顺眼了。
德顺又道:“殿下小小年纪故去,怕是不识得路……”
老皇帝吸了吸哭出来的鼻涕,指着跪在那的元丞相,道:“去,把他的儿子也给朕杀了,四个都杀了,到那边给我儿抬轿去。”
吩咐完,老皇帝擦掉眼泪,贴了贴幺儿的脸,哭道:“幺儿啊,你走慢些,阿父给你送轿夫来了啊。”
院中跪着的元丞相身形一晃,震惊仰起头直视天颜,磕了个头求情道:“不可啊陛下,臣之长子已是不惑之年……”
“那就先杀这个!”老皇帝啐了他一口,孩子养大了了不起啊。
老皇帝看元相面露悲痛,忍不住笑了两声,转过身去低头又看见幺儿瞬间悲从心来。他岁数大了憋不住泪,一滴泪正好砸在小皇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