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记得吗。”
老葛闭上眼。
“记得。”他说,“我拉了八年泵车,给过买烟钱的,就他一个。”
第三件,是阚照的医疗账户。
停得很干净。救助基金那笔定向拨款,来源是一家企业的年度捐赠。九月三十号,这家企业发函,撤销二〇一九年度全部定向捐赠,理由是经营调整。
阚照是十月二号知道的。他没告诉蔺声迟,是翟砚清去医院送水果,看见缴费单上盖着欠费两个字,回来才说的。
蔺声迟当天晚上去了医院。
阚照靠在床头看一本旧规范,看见他进来,把书扣上。
“别给我垫钱。”阚照说。
“我没带钱。”
“那你带什么。”
“带了耳朵。”蔺声迟说,“您说这楼这桥这罐子,都还在叫。我替您听着。”
阚照看着他,看了半天,把书又拿起来。
“那你听着。”他说,“我这条命是支架救的,支架是基金买的。基金没了,我这条命就欠着。欠着也好,欠着我就还得活,活到把这笔账算清那天。”
第四件,是蔺声迟自己。
十月十五号,所里转来一份函。省住建厅资质管理处:接群众举报及复核组建议,对检测人员蔺声迟在锦汇广场项目中出具超越权限结论一事立案核查,核查期间暂停其检测执业资格。
函是下午到的。所长把函给他看的时候,手有点抖。
“举报人匿名。”所长说,“可函里附了你那晚在指挥部的录音。”
蔺声迟看着那份函。
录音是吴副总的手机录的。吴副总那天在指挥部,手机一直放在桌上。
“他知道吗。”蔺声迟问。
“他不知道。”所长说,“他上周来所里,跪在我办公桌前面,哭了半个钟头。他说他手机被人借走过一次,借的人是集团行政部的,借去传文件,传了二十分钟。”
蔺声迟把函折好,还给他。
“停吧。”他说。
“你不申诉。”
“申诉要时间。”蔺声迟说,“体育中心三个月以后办赛。我申诉的这三个月,楼不等人。”
所长看着他。
“你二十八。”所长说,“你师父六十一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知道。”蔺声迟说,“他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