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松萝扯了扯嘴角。
云鹤澜疑心她又生出什么歪心思,不由警告道:“要想建成此等规模的宗门,不可能一蹴而就,须得几代人共同努力,你切莫胡来。”
她翻了个白眼:“没看出你这一代努力在哪。除了挣了点虚名以外,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吗?真不知道你在清高什么,不偷不抢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云鹤澜不语。
师父让他们重振宗门,重振宗门必然离不开钱。
但云鹤澜很清楚,师父此话只不过是给他们师兄妹定个目标,找点事做,并非是让他们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毕竟,如果师父真是这样的人,也不至于前面那么多年都没攒下什么积蓄,还得他们两个半大孩子自食其力。
所以,他也着实不明白师妹为什么对此分外执着。
见他迟迟没有回音,郁松萝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云鹤澜抿了抿唇,才道:“我已说过,赚钱的路子有很多,但都需是正途才可以。不清不楚的钱,师父也不会想要。你通过揭榜赚钱时,我何曾说过半句?”
郁松萝微恼,只碍于场合不好发作,咬牙低声道:“旁人赠予的难道就不是正经钱了?我没骗人,他们也没要什么回报!”
云鹤澜:“口子一旦打开,便很难回填。许多人就是从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开始,一步步走向大错。今日是接收赠予,明日便是收受贿赂。”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郁松萝:“……”
人一旦有了前科,从此便很难洗清自己的形象。
她的确有一张代师兄受贿的自省书,至今还贴在思过堂的墙壁上。因为师兄为人正直,剑君声名在外,又无亲属好友,无所偏袒,所以五洲四海中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双方便会邀请他来裁决,以示公正。
但“公正”的结果是可以操控的,试图行贿者也不在少数,不过,都被云鹤澜严词拒绝了。
于是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郁松萝头上,希望她能帮忙美言几句。
那时候郁松萝正急于揽钱,只要她能抢先在“建设宗门”中作出更多的贡献,就有了和云鹤澜叫板的底气。
但她也不傻,知道这种事情师兄压根不会听她的,所以她收了钱,嘴上答应着办事,实际上什么也没干,就打算等裁决结果出来后,再去跟对方说,这已经是她争取后的结果了。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
师兄押着她去退了钱,又把她关进了思过堂自省。
提起此事,郁松萝自知理亏,悻悻地撇了撇嘴。
但她还是觉得根本原因在于自己那时候目光太过短浅,光想着赚快钱,却忘了滥用师兄信誉,就等于竭泽而渔。
所以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收钱办事的活计了。她更喜欢让别人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付出,以此避免麻烦。
但很显然,她正直的师兄依然视此为歪门邪道。
“是因为你觉得梅青别有用心,所以才不让我收他的钱吗?”郁松萝不禁发问,“如果他是个女修呢?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重金酬谢呢?”
问完就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如果单纯重金酬谢就可以的话,她的师兄就不会到现在连长明珠都买不起了。
想求他办事的人很多,但真心感谢他的人更多,他真要收那些谢礼,问心宗现在早就焕然一新了。
果然,只听师兄断然道:“那也不行,哪怕是悬赏榜,一旦超出了合理酬金范围,又在自己能力之内的,也该把多余的部分退回。别人是病急乱投医,但自己是举手之劳,不该因此占了便宜。”
好一个举手之劳。对他是举手之劳,对别人可不是。
郁松萝头疼地揉了揉脑袋,盯了他半晌,终于道:“我有个问题,真的很想问你很久了。”
云鹤澜:“什么?”
“是师父把你教成这样的吗?”她问,“师父怎么没把我教成你这样呢?”
她知道,和高山仰止的师兄比起来,自己确实道德败坏,但她充其量只是偷奸耍滑而已,这世上比她更坏的人可太多了,她才哪到哪。
但这话不能跟师兄说,师兄只会说,你就会和最差的人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