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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林哥哥(第1页)

禅院之内。陈阳正和龙灵面对面站着,脊背一阵发凉。“你怎么进来的?”红尘寺虽说戒备算不上有多森严,也没有菩提教那种禁制大阵,可好歹是西洲三大教派之一,总不能让人悄无声息就混进来吧。尤其是眼前这位妖王,前几天才被十四难一掌拍飞,怎么这么快就又杀回来了?龙灵闻言笑了笑,伸出手指在陈阳眼前晃了晃:“夫君你就别管了,我的手段多着呢。”“手段?”陈阳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一尊妖王神不知鬼不觉摸进红尘寺?他正琢磨着,龙灵已经伸出指尖,拂过陈阳的脸颊,指腹顺着他侧脸的轮廓慢慢摩挲。“夫君……”陈阳浑身一麻,身子猛地往后缩了一截,急忙开口:“妖王前辈,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有容和尚。”这禅院被她封死了,半点声音都传不出去,陈阳只能靠嘴皮子辩解了。“认错了?”龙灵歪着头看着他。“对啊!”陈阳连连点头,一副诚恳的样子。龙灵轻哼一声,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我看……不是我认错了,是你做过了不想认吧!”陈阳一时语塞。龙灵眼里满是幽怨,开口道:“我还不知道吗……和你有过牵扯的女人多了去了,数都数不过来,你自然不在意我,也不珍惜我。”话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已经隐隐压着一股火气。陈阳听得一愣,脱口反问:“我的女人很多?”“你觉得还不够多吗?”龙灵反问他。“有多少?”陈阳好奇道。龙灵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飕飕地盯着陈阳,掰着手指头一根根数:“好,你要听,那我就从头给你数。”“西山那只三尾狐妖胡媚娘,你帮她纹骨的那晚,在她洞府里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还送了你一件自己穿过的贴身小衣。”“南丘陵的白蛇精阿紫,你替她挡过天雷,她要以身相许,你还点头应了。”“大竹林的兔妖玉儿,你夸她长得可爱,她就天天给你送酒……”“……”陈阳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个从她嘴里蹦出来,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忽然想起刚要研读经书时,苏无烬送来的那十七箱佛经……戒色,戒欲,戒邪念……他当时还觉得苏无烬是小题大做,现在看来,人家分明是手下留情了。“怪不得呀,怪不得……”陈阳低声道。“什么怪不得?”龙灵停下数数,目光亮得烫人,直直盯着他。陈阳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这位施主,你真的认错人了,那有容和尚是个花心和尚……我和他不一样!我是正经人……”可他话还没说完,龙灵眼眶里的眼泪就涌了上来。那眼泪来得毫无征兆,就这么一颗颗滚落下来,滑过她白皙的脸颊,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你哭什么啊……”陈阳顿时慌了,“冷静点!”龙灵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全是委屈:“你好意思让我冷静?我都已经修成妖王了啊。”她直直盯着陈阳,像是在控诉什么天大的委屈。“妖王?成妖王了又怎么样?”陈阳不解。他隐约觉得龙灵话里有话。龙灵哽咽道:“你当初说过,我成了妖王就与我成亲!”“以前你嫌我修为低,说你身边别的女人都是妖王,我比不上她们。”“后来我修成妖王了,你却一直不来找我,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又不认我。”她越说越激动,眼里泪光闪闪,脸颊都涨红了,情绪一阵翻涌,猛地抬起手……陈阳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龙灵的指尖已经按在了他的脖子上,五指微张,指甲锋利得像小刀,在他喉侧的皮肤上压出了几个浅浅的白印。一股霸道的妖气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经脉里。只要龙灵念头一动,他这颗脑袋就得从脖子上搬下来。“等等……你这是要干什么?”陈阳大惊失色。龙灵的声音冰冷:“我要把你的血放出来,看看是不是冷的。”陈阳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连忙伸出手,一把攥住龙灵的手腕,慢慢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往下挪。他尽量把声音放软:“冷静……别冲动!”龙灵猛地一挣,从陈阳手里抽回了手。她又将指尖按在了陈阳的胸口上。陈阳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透胸而入,像是要把他的肋骨一根根压断。“疼!”陈阳打了个哆嗦。“疼就对了,待会儿还有更疼的!”龙灵又哭又笑,脸上泪痕还没干。“更疼?”陈阳不解。龙灵狠狠点头,眼里的幽怨几乎要漫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因为……我要把你的胸口挖开,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说着,她手掌又往前按了几分。陈阳能感觉到力道在不断加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把他胸膛压穿。他可不是元婴……心脏要是被挖走,他当场就得没命。“我记得……我记得了!”陈阳慌忙道。龙灵的手猛地顿住,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记得了?你记得什么?”陈阳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眼下这情况,再怎么辩解都没用,龙灵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有容和尚。他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真挚些:“我记得你是龙灵!”龙灵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然后呢?我是你的什么……快说!”陈阳沉默了一瞬,支支吾吾道:“你是我的……我的灵儿……”话音刚落,龙灵眼眶里的泪水就像决了堤一样,哗哗地往下流。她放下按在陈阳胸口的手,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眼角,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林哥哥……你终于肯认我了啊!”“林哥哥?”陈阳愣了一下。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龙灵就一头扑进了他怀中。她力道大得惊人,陈阳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他双手还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来,搂住了她的后背。他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好了好了,别哭了。”龙灵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陈阳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有容和尚,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花心和尚!”一个出家人,外头居然有那么多相好的女人,欠下的情债数都数不清。过了好一会儿,龙灵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从陈阳怀里直起身来,抬手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痕。随即……她主动抓起陈阳的手,拉着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可陈阳刚坐下,龙灵就直接坐到了他腿上,身子软乎乎地贴了过来。她环住陈阳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窝上,一口一个林哥哥叫着,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和刚才那个差点挖了他心的狠辣样子判若两人。一尊妖王,此刻却像是只猫儿一般,窝在他怀里撒娇。陈阳被她搂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推开。他想了想,顺着话头问道:“这林哥哥……这林,是怎么回事?”龙灵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这不是林哥哥你的姓氏吗?”“那我全名是什么?”陈阳试探着问。龙灵却愣住了。她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反正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只说过自己姓林,我就知道这一个字。”陈阳心里暗自琢磨起来。林哥哥,林之宝库……莫非这个林,就是树林的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有容和尚的姓氏?他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了想,又追问龙灵关于有容和尚的其他事情。可龙灵也不知道多少,除了有容和尚那些风月事……至于他的来历,背景,过往,龙灵一概不清楚。她所知道的,只有这一个林字。“你不记得了吗,林哥哥?”龙灵又把脸往他肩头蹭了蹭,带着点回忆的语气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天香教,做你的林花郎呢。”“林花郎?”陈阳心头一惊。一个出家人,居然跑到天香教去做花郎,这身份复杂得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不过……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等等,天香教不是早就覆灭了吗?”陈阳立刻问道。“覆灭?”龙灵疑惑道。陈阳轻轻点头:“对啊,快三百年前就已经灭教了啊!”龙灵想了想,反应过来:“哦,林哥哥说的是老天香教吧,现在西洲有新天香教了!”“新天香教?”陈阳一怔。“对啊。”龙灵解释道。“当年老天香教被猪皇一刀灭了,可天香教本来就是伺候人的教派,那些散落在外的教徒慢慢又凑到一起,就有了新天香教。”“只不过,新的比旧的差得远了……”“老天香教有天香摩罗的传承,不管是花郎还是宠姬,一个个都长得绝色倾城。”“至于新的,天香摩罗断了传承……”“可就算没有天香摩罗,不是还有林哥哥你嘛。”她说到这里,又往陈阳怀里蹭了蹭,语气里满是依恋。“我第一次去天香教,本来是想开开眼界,没想到遇上了林哥哥你这样的妙人。”她仰起脸来看着陈阳,眼中满是爱慕。陈阳被她说得心里五味杂陈。这有容和尚的身份也太多了。在红尘寺里当和尚,是受人跪拜,救苦救难的有容大法师。,!在外头却有无数红颜知己……背地里还跑到天香教做花郎。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这林字是姓氏吗?你能肯定?”龙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不是真的姓氏,我怎么知道,你嘴里从来没一句实话,不过……现在我知道林哥哥你的来历了。”“我的来历?”陈阳一怔。“对啊,林哥哥原来是羽鸦一族的呀。”龙灵嘴角带着笑,抬手指向院子里的石门。陈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扇高大的石门上。这座宝库,陈阳实在收不起来,只能这么立在禅院中,像一堵突兀的墙。“这林之宝库,可是羽鸦一族独有的宝库!”龙灵眼神火热地盯着石门。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修行界中,杀人夺宝的事他听得太多了……龙灵这眼神,该不会是起了贪念吧?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开口唤道:“龙灵……你看什么呢?”龙灵回过神,眼里的火热半点没减:“我终于见到……你这座宝库了。”“什么意思?”陈阳不解。“林哥哥,你以前说过,你有一座宝库,让我好好准备嫁妆,将来交给你,咱们就可以成亲了。”龙灵语气认真道。陈阳闻言却是一愣。“嫁妆?”龙灵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往石桌上一倒,叮叮当当滚出一堆东西。她随手拿起一件,语气随意地说道:“这是冰魄鳞甲,我从万蛇窟抢来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她又拎起一枚泛青的玉佩,在指尖转了转:“这是锁魂玉,戴在身上,连妖王的神识都扫不透你,整个西洲剩下不到十枚,我手里就有一块。”接着是一柄短剑,鞘身漆黑,没有一丝花纹。她拔出一寸剑刃,寒光瞬间冒了出来:“血念,没听说过吧?铸剑山庄最后一任庄主临死前打的,据说饮过十三位大妖的血,市面上有人出价八百万极品灵石,我都没卖。”她又拿出一堆东西,一字排开,抬眼看向陈阳,眼里满是期待:“这些只是嫁妆的添头,还有更多东西都放在族里没带来,这些先交给林哥哥。”陈阳怔怔看着龙灵眼里纯粹的目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得出来,龙灵对那个有容和尚是真的动了心。这份情意太重,他实在不敢伸手去接。他沉默了片刻,将储物袋往回推了推:“你先收起来,我……”话音刚落,龙灵眼圈一红,眼泪又滚了下来:“你不收我的,是不是要去收别的女人的?说啊,林哥哥!”陈阳被她的眼泪弄得手忙脚乱,连忙又劝了好几句。可龙灵认定了这个理。陈阳不收她的嫁妆,肯定是转头要去收别的女人的。陈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无奈点头:“好好好,我要,行了吧。”龙灵这才破涕为笑。她弯下腰,亲手把储物袋仔仔细细系在了陈阳腰上。刚系好储物袋,她又凑上去,在陈阳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吧唧!龙灵亲完之后,又嘿嘿地笑了起来。陈阳坐在石凳上,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脑子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通……有容和尚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尊妖王这么死心塌地。他心里嘀咕着,莫名地又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他正想着,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都悬了起来。龙灵将他从石凳上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禅房之中走去。陈阳立刻挣扎起来:“你抱我干什么……快放我下来!”龙灵理所当然道:“林哥哥这禅院的石凳太硬了,你坐着肯定不舒服,床上躺着软和。”她说话间,抱着陈阳三两步跨进了禅房,将他放在了床榻上。陈阳还没来得及撑起身,龙灵就又钻进了他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林哥哥,抱着我好不好……抱着我呀。”龙灵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轻轻柔柔。陈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手,虚虚环住了她。龙灵的身子颤了颤,像是终于得到渴望已久的东西。可没过多久,陈阳就感觉到一只小手顺着他衣襟探了进去,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着,带着点痒意。“你干嘛?解我衣衫做什么?”陈阳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龙灵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眼中满是委屈:“没什么呀,我就是好奇,想看看林哥哥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住手,咱们做这种事……不合适。”陈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怎么不合适了?”龙灵眼里满是困惑。陈阳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龙灵是冲着那有容和尚来的。他陈阳就是个冒牌货,虽说穿着有容的僧衣,顶着有容的法号,可终究不是正主。,!他想了想,放缓了语气说道:“这种事……将来成亲再做吧。”龙灵却反驳得极快:“可我们什么都做过了呀,你在我身上……什么花样都试过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大大方方,没有半分羞涩。陈阳嘴角抽了抽。他略一沉吟,故意把脸一沉,语气也硬了起来:“如果你非要这么勉强,那就把嫁妆拿回去吧。”龙灵闻言怔了一下。她看着陈阳那不容商量的神色,终于还是软了下来,嗯了一声:“好……咱们就抱着,我不勉强林哥哥。”她说着,将小手从陈阳衣襟里收了回来,重新规规矩矩地缩回他怀里,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陈阳暗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窗外天色渐晚,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将禅房笼在一片昏黄的暖光之中。过了许久。龙灵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怀念:“自从那次之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林哥哥了。”“那一次?”陈阳低头看着她。龙灵眨了眨眼,神色失落:“就是我跟我伯父说,我有了喜欢的人,他说要见见你,结果你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也再也找不到林哥哥了。”“伯父说你走了,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走遍了整个西洲,最后只能来红尘寺等你。”陈阳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伯父?他顺着话头又追问了几句,大致拼凑出了一段往事。似乎是有容和尚见了龙灵的家长之后,出了不少变故,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天香教,也没回过红尘寺。他试探着问道:“那灵儿,你的伯父是何人呢?”“你怎么忘了呀。”龙灵仰起脸看着他,“就是龙皇啊。”陈阳心中猛地一沉。龙皇。西洲真正的执掌者,六皇之一。他虽然对西洲了解不算太深,却也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多大的分量。这中间牵扯的事太大了,大到他不敢贸然追问……陈阳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终于还是放开了龙灵,坐起身来:“我有事要先走了。”“走?去干什么?”龙灵仰面躺在床榻上,直直地望着他。“去看书啊。”陈阳随口道。“看书?”龙灵呵呵笑了起来,“林哥哥你别开玩笑了,你不是最讨厌看书了吗?”“最讨厌看书?”陈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正主往日的习性。也难怪苏无烬每次瞧见他研读红尘大藏经,都会露出欣慰的表情。龙灵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暧昧的笑意:“哦……我懂了,天黑了,林哥哥准备去看那些书……”“哪些书?”陈阳一脸茫然。龙灵没说话,只是悄悄凑上前,嘴唇贴在陈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热气扫过耳廓,酥酥麻麻。陈阳的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变来变去。龙灵瞧他这副窘样,越发放肆起来,嘻嘻笑道:“哎呀,就是那些书嘛……你都在我身上用遍了,还装什么呀。”陈阳脸色一僵,赶紧正了正神色,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不是看那些……杂书的人!你可别乱说。”“那你看什么?”龙灵愣住了。陈阳将衣襟整理了一下,站起身来,淡淡道:“佛经!”说罢,他神色平静,目光澄澈,仿佛当真不染半点尘埃。……东土,天地宗。距离丹师被菩提教掳走,已经过去半年了。这半年里,天地宗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山门每日照常开启,丹药照常炼,灵石照常赚。只是少了六百位丹师,宗门之中终究是少了些往日的热闹。很多丹房的炉火都熄了,原本排着队的炼丹任务也没人接了。虽然勉勉强强还能维持运转,但同门丹师被掳走这事,始终像根刺扎在一众丹师心里,一想起来就难受。正是入夜时分。大炼丹房的门口。执事高远正低头翻着账簿,忽然瞥见远处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他连忙将账簿合上,快步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宗主!”来者正是百草真君。这位天地宗的宗主,还是那副头发花白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步履轻缓,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径直走到高远面前,语气平淡地问道:“未央主炉呢?很久没见她了……我听说她在大炼丹房这边。”高远连忙答道:“主炉几个月前来过一趟,上交了丹药供奉之后,就去炼丹房最里面的禁闭室闭关了。”“闭关?”百草真君愣了一下。那间禁闭室是炼丹房里最偏的,灵气几乎没有,条件又简陋,寻常丹师都不愿意去。更不用说堂堂主炉了。高远点了点头,小心补充道:“对啊,已经闭关三个月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她说过,要闭关多久吗?”百草真君又问道。“好像是……三年左右吧。”高远回忆了一下。“三年?”百草真君的眉头皱起。一个主炉闭关三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啊,主炉一口气交了三年的丹药供奉,说不让人打扰。”高远又补充了一句。百草真君脸色一变,立刻警惕起来:“未央上交的丹药……没问题吧?”“宗主大可放心,我检查过,绝没有问题,而且这些丹药都已入库。”高远回答道。百草真君点了点头,望着前方的大炼丹房:“未央在搞什么名堂呢,我去看看。”说罢,他迈步往前走去。高远连忙跟在后头。一路上,百草真君环顾着大炼丹房四周。那些原本日夜不熄的丹炉,如今大多已熄了火,炉壁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几个丹童正蹲在丹炉边,清理废弃的灵草残渣,瞧见百草真君走过,慌忙起身行礼。百草真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一路走过去,百草真君难免心生感慨:“这大炼丹房,真是冷清了许多。”高远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应道:“对啊,毕竟少了几百号人,而且风大宗师也……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她该不会是在外海出什么事了……”“别胡说。”百草真君打断了他。他嘴上呵斥,心里头也犯起了嘀咕。风师侄在搞什么名堂?当初说好只是去外海找人,找不到就回来,结果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连个消息都没有。百草真君轻叹一声,看来自己也得去外海走一趟了。……两人很快走到了禁闭室门前。这禁闭室说是炼丹室,实际上就是一间小黑屋。四壁都是用某种暗沉的石材砌成的,密不透光,连神识都探不进去。玄铁大门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隔绝禁制,每一道都精妙繁复。百草真君将神识探出去试了试,连门缝都透不进去半分。也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未央在里面搞什么呢。”百草真君皱起了眉。“我也不知道啊。”高远在一旁老实答道。百草真君默默望着那扇玄铁大门。这是他师弟山鬼当年留下的屋子。赫连山的炼丹术,有一门理论讲究烟火之气。丹师当在市井中炼丹,沾染人间烟火,方能炼出真正有灵性的丹药。可他偏偏又建了这么一间禁闭室,隔绝五感,封闭知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磨炼炼丹手法。百草真君实在想不通。未央跑到这禁闭室里来做什么。“未央主炉,未央!”百草真君开口唤了两声,里头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伸出手去,想要推门。高远急忙阻拦:“等一下,宗主,未央主炉说过,旁人不能打扰。”百草真君的手停在半空中,侧头看了他一眼。高远小心翼翼地解释:“未央主炉叮嘱过我好多次,就算是宗主来了,我也得说一声,我怕到时候……”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未央那性子他是知道的……她来自西洲妖神教,一旦翻起脸来,连宗主的面子都不一定给。百草真君权衡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下来。“行吧,算了,懒得管她,反正交了丹药供奉就行。”他说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后,他离开炼丹房,来到百草山脉。周天运转。本初之气从丹田涌出,像春风一样拂过全身,把他的身形一层层洗去又重塑。没过多久,那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百草宗主就不见了。化作了一个浓眉大眼,长相朴实的中年修士,背上挂着一只半旧的行囊,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扔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走到天地宗山门前,望着远处的茫茫云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哎呀,风师侄啊,你到底在外头忙些啥呢,不就是两个弟子没了嘛,以后还会有新的。”百草真君轻声埋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亲自跑一趟西洲,去找她吧。”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在山门前。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与此同时,大炼丹房禁闭室深处。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黑暗浓稠得像是有了实质,将一切都吞没了进去。安安静静,与世隔绝。这片黑暗之中,未央猛地睁开了双眼。“又醒了……怎么又醒了,还是念头断不干净呢……该死,这红尘观好难修炼。”她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烦躁。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次入定之后,总有东西顺着红尘观的因果牵连摸过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哪怕是一道声音,一个画面,或是一个名字……就足以把她从最深的入定里惊醒过来。一旁的红羽和灰羽也相继睁开了眼。这禁闭室里本就暗无天日,可她们三人相伴多年,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感知彼此的存在。红羽率先开口,关切道:“怎么了?未央姐姐,出什么事了?”未央一言不发,似乎在回忆方才将她惊醒的那个名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醒了,然后想到了……灵儿。”“灵儿?”红羽和灰羽同时出声。红羽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未央姐姐认识的灵儿有好几个呢,我猜……是龙灵姐姐吧?”“对啊,就是这个灵儿。”未央的声音有些恍惚,带着点感慨。“离开我娘之后,没钱的那段日子我进了天香教,当时遇上龙灵,还靠她接济了很久。”“后来我离开天香教,再打听消息……”“听说她已经成了妖王,还在红尘寺外守着我。”说到这里,未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哎,如果不是龙灵,我也遇不上龙皇,后面也碰不到蜜娘了,稀里糊涂就拜入了妖神教。”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下去。“小姐,不喜欢妖神教吗?”灰羽问道。未央摇了摇头:“我不是对妖神教有意见。”她略一沉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我担心的是蜜娘啊,她……可真是棘手!”红羽和灰羽听出了自家小姐话语中的警惕。她们都知道那位鬼皇的性子。那人向来喜怒无常,心思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黑水。灰羽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可是,如果没有鬼皇大人,小姐如今可是已经受了那龙皇的摆布了。”未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哎,这些我都知道。”这一点灰羽确实没有说错。当年她撞上了龙皇,那段日子的血腥程度,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若不是后来遇上了蜜娘,得到了妖神教的庇护,她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光景。想到这里,未央心里又是一阵唏嘘。红羽和灰羽也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小姐稳定心神,修行红尘观,可不能胡思乱想。”灰羽提醒道。“对啊,未央姐姐!”红羽跟着点头。未央听着两人的宽慰话语,抿了抿嘴唇,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语气放缓:“我只是想到那龙皇……心里就后怕。”“其实他的心思也没错,刚成妖皇,要图谋大业,开疆扩土,四处收拢追随者……”“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让我杀了自己娘亲再追随他吧。”说到这里,未央又是一阵感慨。那段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进退维谷,左右两难。每天过得小心翼翼。万幸后面遇到了蜜娘,有另一位妖皇介入,让她得到了解脱。可想到这里,未央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无奈:“只可惜这些妖皇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蜜娘那边也……”“鬼皇大人怎么了?她不是待小姐很好吗?”红羽和灰羽几乎是同时问道。她们当然知道自家小姐的处境。修为低微,夹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只能左右寻源,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如同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小舟,堪堪自保。未央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陈阳说他遇上了蜜娘,对方想要害他性命,我探过蜜娘的口风……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想杀了陈兄。”“什么,杀了陈公子?”灰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急切。她早年受过陈阳的恩惠,虽说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可那份情谊她却一直记在心里。此刻听未央这般说,她自然是急了起来:“为什么?该不会是鬼皇大人修行需要吧?”未央摇了摇头:“不是修行,是单纯想要杀陈阳,只不过被我好说歹说,劝住罢了。”“未央姐姐,那是为什么啊?难不成鬼皇大人看陈公子不顺眼?”红羽也不明白。未央语气复杂,幽幽道:“还能怎样啊,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呗……蜜娘最恨的就是这个了。”红羽和灰羽闻言,回过味来了。她们跟着未央多年,也接触了蜜娘数次,当然知道那位鬼皇的脾气。蜜娘平生最喜欢貌美的女子,而如今,她更是早已将自家小姐视作了禁脔,不容旁人染指半分。可偏偏自家小姐的心思,全都在那位陈公子身上……这般情况之下,的确棘手。未央又叹了口气,满是疲惫和无奈。她叹息完了之后,稍稍调整心绪,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哎,罢了,我不回西洲就是了,眼下还是好好修炼这红尘观吧,这法门修好了可就……嘿嘿嘿。”,!说到这里她竟是笑了起来,笑得得意洋洋。灰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问:“未央小姐修好了能怎么样呀?”“还能如何,咱们去找到我陈兄,把他绑起来,然后……”未央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卖什么关子。红羽跟着追问,似乎被情绪感染,也跟着兴奋起来:“然后怎么样呀,未央姐姐?”未央慢条斯理道:“我开始想的是,让陈兄陪我日日饮酒作乐。”“后来想着,若只是做朋友,那关系不够密切。”“所以我们要比朋友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干什么?”这次是灰羽忍不住问道。“让陈兄和我成亲呗,我们做夫妻,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哈哈!”未央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向往。笑了许久,她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语气认真道:“对了,红羽,灰羽!”“怎么了,小姐?”二人神色肃穆。未央清了清嗓子,开口安排道:“你们两个就跟着我一起嫁过去,做陪嫁丫头,照旧伺候我,好不好?”这话一出口,红羽和灰羽同时沉默了。未央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又发起追问:“嗯?好不好……说话呀。”红羽和灰羽对视了一眼。虽然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可她们彼此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光是那股沉默便已足够传达各自的心思。最后还是灰羽先开了口,无奈道:“嗯,好呀,小姐我都依你。”红羽跟着点头:“我也要一辈子跟着未央姐姐。”未央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大不了,我把柳依依和小春花都寻来,我看陈兄似乎也挺:()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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