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知道自己的仇人必定会派人杀了自己,所以魔刀出鞘时傅红雪毫不手软,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渐渐变凉,然后又被新的滚烫的鲜血补上。
傅红雪杀了很多人,敌人的血,自己的血,目之所及全是血,殷红的鲜血流淌在他漆黑的刀尖上,最后淹没在边城的茫茫夜色里,在一片猩红中,傅红雪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也会被追杀。
她会不会也被这么多人围攻?就算知道温情很厉害,但是如果对方派出很多人来围攻她呢?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傅红雪不敢想。
傅红雪很后悔今日没有留下来保护温情,他不该因为怕给温情惹麻烦就离开她,就算她很强,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她如果出事……
傅红雪忽然纵身飞出院子,身后的杀手穷追不舍,纷纷追上他,而傅红雪提着刀飞快地往温情所在之处奔袭。傅红雪跑得很快,一路上都是围堵他的杀手,他见人就杀,从城东杀到城西,从暗巷杀到长街,仿佛鬼魅血影般从空无一人的长街杀出一条血路。
等最后一个杀手倒在傅红雪刀下时,他已经有些脱力,左肩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来不及休息,傅红雪就已经推开院门,直奔温情的屋子。
今夜的月光很好,好到有些残忍,就和傅红雪在门口看到的一幕同样残忍。
温情路小佳二人同样的白衣,同样的快剑,甚至同样面带笑容,傅红雪低头,刀尖的鲜血滴落在黑衣上,和一尘不染的白衣比起来格外刺眼。
凛冽的夜风傅红雪的满脸血污吹干,血腥味忽然变得浓烈,傅红雪突然躲在门外的墙根下,拿出今日温情给他的帕子,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慌里慌张地把脸擦干净,等温情撞见他才紧张地把手帕收在怀里。
路小佳心情很好,他收了剑,走到温情身边和她并排站定,此刻转头见了傅红雪,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可余光扫到自己身侧温情的剑和同样不染纤尘的白衣,很快又开心起来。
见温情关怀的脸,傅红雪本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他想问她方才有没有受伤,他想说他很怕她出事,他想说他跑了很久才过来,他想说他杀了很多人,他想说他好疼,他想说他现在很累……
他想对温情说,你能不能别站在他身边。
他想对温情说,你能不能站在我身边。
他想对温情说,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可傅红雪说不出口,看到路小佳和温情站得那么近,近到二人的衣角纠缠不清,傅红雪觉得碍眼,很碍眼,非常碍眼。
一旁的丁灵琳还在叽叽喳喳地和叶开说起二人绝妙的剑法配合,叶开早已神游天外,路小佳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时不时打量两眼傅红雪,而温情站在路小佳身旁,目带关切地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不想看到这一幕,他不想看路小佳站在她身边,他不想看见路小佳和温情同样的白衣,如月光一般的雪亮白衣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加格格不入,更加狼狈不堪。而几人旁若无人的状态更是火上浇油,这让傅红雪觉得难堪。
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傅红雪突然想要逃离,他想逃开这片把他照得如此狼狈的月光。
于是傅红雪开口:“你没事,我走了。”
不顾温情挽留的目光,傅红雪转身离去。他想着等明天收拾好自己,至少不要像今天这么狼狈,要把伤口藏好,至少不要让温情担心。
等明天再去见她,傅红雪想。
可第二天,傅红雪就被疯狂围堵追杀,为了不把杀手引到温情那里,傅红雪只好不去见她。
但是傅红雪不去见温情,温情反倒来找他了。
而傅红雪心里也知道温情肯定会来找他。
*
温情早起准备去找傅红雪,就听到管家说昨夜起了一场大火,烧了几乎半条街,无名居里无缘无故死了不少江湖侠客,都是一刀毙命,傅红雪租房子的东家婆婆死在屋里,而傅红雪本人却不知所终。
“失踪了?”温情有些奇怪。
管家道:“是,据说傅红雪租的那房子里都是血迹,边城里有几个人说一定是傅红雪杀了人,那火也是他放的,还有人说看到傅红雪在万马堂,那群死掉的江湖人的兄弟也说是傅红雪杀了人,现在城里谣言四起,起火的那些店铺的东家说是要凑钱请人杀了傅红雪。”
“看来有人在浑水摸鱼。”温情没想到是傅红雪先中招,看来背后的人是铁了心要把傅红雪弄死。
温情对管家道:“先去查查暗里拱火的是哪些人,把昨夜死掉的那些人真正的死因查清楚,如果遇到棘手的江湖人,叫手下的人不必插手。”
想起昨夜的俘虏,温情又问了句:“昨夜那两个人嘴巴撬开了没?”
昨夜的那群杀手只剩两个活口,管家早已带下去严刑拷问,此刻听温情问话,他垂首道:“还没,若不是二小姐您给的解药,那二人早就服毒自尽了,现在二人被关在水牢里,一直不肯开口。请二小姐再多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必定会把幕后之人出查清楚。”
温情知道那两个人是专业杀手,真要问出点什么名堂来很难,她摆手道:“不必死盯着这两人,先把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查清楚,还有那场火也仔细查查。”
“昨夜这火来的蹊跷,那几家着火的店铺一定要仔仔细细查干净。”温情觉得奇怪,做生意的平民百姓很少会主动和江湖人对着干,除非有很硬的后台,例如官府或者更厉害的武林高手,不然因为一场大火报复傅红雪这样一名江湖高手基本上是亏本买卖,温情以往遇到的平民百姓很少会这么选,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世界差异,但还是觉得很可疑。
温情想起失踪的傅红雪,昨夜的那群人武功不错,但是以傅红雪的武功来说,他不应该失踪。温情知道以傅红雪的实力,他的性命必定无忧,到底还是担心他,她拿起剑准备出门,恰巧撞见等在院门口的路小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