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安静地听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所以,你们思考的方向,始终围绕着如何打败它、如何防御它。”“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可以是锋利的矛,坚固的盾,却很难成为执矛举盾、决定战争走向的统帅。”众人心头一震,不由地看向顾默。“因为你们还没有想明白一件事。”顾默缓缓道。“一件远比思考战术更重要、更根本的事。”“什么事?”沙蝎下意识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和它打?”“???”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愣住了。为什么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它威胁到了三封城啊!它堵在了家门口,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还几乎废掉了他们所有人的攻击手段!顾默没有等待他们回答,而是像一位引导者,抛出了一连串问题。“它主动攻击我们了吗?”“在你们出手之前,它除了改变周围环境,可有对你们任何一人,发动过哪怕一次带有敌意的、针对性的袭击?”众人回想,哑然。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墓碑只是在那里。然后他们的攻击就被归零了。“它表现出毁灭一切的欲望了吗?”“比如,疯狂地冲击屏障?无差别地抹杀范围内一切存在?”众人看向那散发着终结气息的墓碑,摇了摇头。“那么,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敌人,还是一个仅仅按照自身固有规则运行,自然现象或规则实体?”自然现象?规则实体?这个概念上的转换,如同惊雷划过众人脑海。他们一直将其视为敌人,一个需要战胜或驱逐的对象,却从未想过,它可能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或意志体!“如果它是一个遵循固定规则的现象,”顾默继续引导。“那么,思考如何打败一个现象,是不是本身就走错了方向?”“就像我们不会想着去打败下雨、打败刮风,我们只会想办法躲避、利用或者引导。”躲避?利用?引导?这三个词,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思维中某些未被触及的区域。“馆主,”星澜眼中重新亮起推演的光芒。“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像研究一种未知的规则天灾一样,去研究它的运行机理、触发条件、作用范围?”“没错。”顾默道。“而研究任何现象,首要就是观察。”“我们观察到了什么?”顾默指向墓碑。“它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是这里,而不是大陆的其他角落?”木瑶若有所思:“因为它被吸引过来的?”“被什么吸引?”冰皓眼神一凝:“它出现后,周围环境规则死去,但更早之前呢?”“我们刚刚出城时,苟富贵在西北方向差点被它砸中,之后它便朝着三封城移动……”苟富贵一个激灵,猛地想起来。“对啊!我当时在那边瞎逛,然后它就掉下来了!好像就是朝着有人的方向?”顾默点头,终于抛出了那个关键的答案。“因为生灵的气息,三封城,拥有这片大陆上最庞大、最集中的生灵聚集区。”“我们的屏障可以过滤规则攻击,却无法完全屏蔽生命的互相感应。”“对它而言,三封城就像一个在黑暗荒野中熊熊燃烧的火炬。”生灵的气息!这几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轰然敲响!原来如此!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随机,而是因为它本身的规则,就是被强烈的生灵存在所吸引!三封城不是倒霉被盯上,而是在这片规则废土上,它本身就是最显眼的目标!这一刻,所有人的格局被猛然打开。他们不再局限于敌我对抗的狭窄视角,而是瞬间跃升到了规则层面的观察与思考。墓碑不再是面目模糊的恐怖敌人,而是一个有着明确行为逻辑。被生灵气息吸引的规则造物!“所以它的弱点……”幽蚀喃喃道,眼中闪过明悟。“不是弱点,是特性!”星澜接道。“它的规则核心之一,就是对高浓度生灵气息的敏感性和趋向性!这是它存在的目的,也是我们可以操作的接口!”“操作?”沙蝎愣了愣,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具体怎么操作,但这个词本身,就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从如何打败到如何操作,这简直是思维上的翻天覆地!苟富贵一拍大腿,声音极大,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我懂了,就像用肉骨头引狗!不对不对,是用更大的肉骨头,把它引到别的麻烦那里去!”“顾默,你是想把它当成武器?”武器!这个词终于被明确喊了出来。将这座近乎无解的墓碑,化为己用的武器!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席卷了每一个人。,!他们看着顾默,又望向墓碑。原来,真正的强大,不一定是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而是拥有理解一切的智慧与胆魄!顾默看到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知道他们的思维枷锁已经打破。“现在,重新认识我们的新邻居。”“它不再是无解的灾难,而是一个需要被小心研究的特殊规则资源。”……新历年第十三年,三封城外五十里,墓碑禁区。时间证明了顾默的判断。那座被内部称为归零,终结的墓碑,自降临那日起,便再未有过任何主动攻击生灵的举动。它只是静静地屹立在那片被它改造过的土地上,持续散发着令规则沉寂的力场。以墓碑为中心,半径约五里的区域,已被三封城官方划定为墓碑禁区。然而,就是在这片禁区边缘,人类活动的痕迹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数座低矮的观测站,分布在禁区外围不同的战略要点。这些观测站没有任何张扬的灯火或能量波动,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隐匿和观察。站内,星澜主持规则解析组,冰皓负责的环境监控组的成员,二十四小时轮值,记录着墓碑力场的起伏数据。顾默则会定期出现在禁区边缘,甚至偶尔会独自踏入那灰白色的地带。这一日,顾默处理完跨界飞行器一次理论论证会后,便如同往常一样,轻车简从,来到了西侧第七观测站。他只带了必要的记录工具和几个贴身的小型灵枢探测器。“馆主。”值班的规则解析员,见到顾默,立刻恭敬行礼。“嗯,数据有什么异常吗?”顾默走到主控台前。“没有,一切稳定,归零力场强度波动值始终保持在正负万分之三点五的极窄区间内。”“各类模拟信标的反应模式与过去三千七百次实验记录吻合度超过9999。”研究员流畅地汇报。“它就像,一座严格按照既定公式运转的钟表。”“我进去看看。”顾默点下头。“馆主,请务必小心。”研究员肃然道。顾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直接步入了那片灰白区域。瞬间,顾默进入到一种感知被剥夺的状态。风的气息、光的温度、脚下土壤的轻微弹性、甚至自身领域与外界规则的细微共鸣……所有这些构成世界质感的东西,都在迅速消失。顾默走得很慢,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扰动规则的平衡。有时,他会停留在某个位置,一站就是数个时辰。顾默的这种个人探索研究,已经进行了数十次。每一次的时长、深入的距离、专注的侧重点都有所不同。墓碑犹如一部无字天书,顾默试图从它的沉默的本身,解读出背后的语法和语义。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认知开始在顾默心中成形。墓碑的归零和终结,并不是简单的抹杀或破坏。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简化和重置。它将复杂的、活跃的、带有特质的规则状态,强行推向一个绝对简单、稳定、无特征的基态。它对生灵气息的吸引,或许是因为高度有序的生命规则场,是复杂和活跃的巅峰体现。对追求简化和静寂的它而言,如同磁石之于铁屑。它可能并非唯一。其运行模式带有某种自动化的特征。这些认知支离破碎,远未形成体系,更谈不上应用。但顾默知道,方向是对的。:()诡异克星:从破庙求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