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吟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摁了几下音量键,将听筒声音调小。没回答陈映书的话,她胡乱搪塞几句,把话题岔开,又聊回到医院,做好工作交代,最后仓促挂断电话。
一偏头看见贺知欲靠在门口,姿态散漫,她放下手机,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什么事?”
贺知欲晃了晃手里的水壶:“少喝凉水。”
温初吟:“没那么娇气。”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走过去,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水壶。刚握住把手,倏地被一股力往前轻轻拽了下。
贺知欲没松手。
“关心你还有错了?”他哂笑道,“温初吟,你这人真是……”
“不知好歹?”温初吟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坦然地截断他的话。
贺知欲嘴角噙着笑,盯着她俯身靠近。四目相对,风从外面钻进来,混着被湿冷雨水浸透的刺骨凉意。他略微压低声音,夹带稍许玩味:“不识抬举。”
温初吟:“……”
她静静看了贺知欲几秒,一把拽走他手里的竹编水壶。
贺知欲顺势松手,人没走,依旧散漫地靠在那儿,看她拿杯子倒热水。热气缓缓向上飘,床头的暖光散开,光影摇曳,他竟然在湿冷的空气里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温情。
他盯着温初吟的侧脸,说不清是鬼迷心窍还是别的,低声开口:“温初吟。”
“嗯?”温初吟偏头看过去。
她眼底的光影忽明忽暗,贺知欲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里微弱的、跳跃着的火光,声音又轻又沉,如同呓语:“在国外开心吗?”
倏地,温初吟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甲嵌进手心。
她的心里响起一阵秋日里的惊雷,轰隆之后变得有些沉闷、苦涩、甚至乏味。像是杂乱翻滚的风雨里,混着咸湿的泥土和干涩的青草味道。
心跳很快,快得她胸口有点发疼。
他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为什么问这句话的人是他?
她过去经历的痛苦、在逃避后自我挣扎对抗的无数个日夜里、最难捱的时候,她都能咬牙硬撑,却害怕突然有人问她这么一句。
尤其这个人是贺知欲。
她的确太久没有处理自己的情绪了,那些长年累月拥堵在闸口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找到空隙,试图把这一丁点空气挤压成裂缝。
怎么办……
她竟然有点想哭。
房间里陷入安静,外面呼啸的风雨和电闪雷鸣骤然被放大。
温初吟垂眸,咽下温热的水。白开水裹着矿泉水滑过喉咙,略高的温度席卷,她再度抬眼,笔直地看向他,口吻冷淡:“这也是关心?”
光影挪了位置,她的眼底是漆黑的雨夜。
稍稍扬起来的一点愉悦一扫而光,贺知欲蓦地沉眸:“你当我放屁。”
他转身走得干脆,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直至他消失在他的视野内,温初吟的后背依旧僵直。她咬住下唇忍了又忍,最终泄力,沉沉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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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从第二天清晨开始,温初吟就没有再见过贺知欲。
换季不只有人容易生病,就连小动物也是各种各样问题的高发期。医院的工作忙得她脚不沾地,办公室那张床上的夏凉被换成了稍厚一点的棉被,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晚上七点,结束和e的视频会议,何疏月和佟序拎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回来。温初吟拿了一块鱼饼,叼在嘴里,摘掉发尾的发绳。
“我先下班了。”发绳套在手腕,她吃完鱼饼把竹签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