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太阳雨。
微雨民宿内,小胡在前厅先说,“天晴了。”后又说,“下雨了。”
程竹喜包了一嘴姜茶,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出神。钱婶儿伸手在程竹喜眼前摇晃了两下,说:“二老板,这姜茶驱寒气的,你趁热喝完吧,回来的时候你说喝不下,这会子怎么着也得喝下去。”
“哦。”程竹喜收回目光,心不在焉。
钱婶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筲箕,里面装着豌豆荚。她本来该是去后厨的,看程竹喜面无血色,忍不住停下来叮嘱。“二老板,你这次病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已经在体内潜伏很久了。我听老胡说辛总来的那天晚上,你连夜赶回来,还没撑伞,只戴了一套箬笠蓑衣,那玩意儿还是潮的吧。”
“哈,没有啊钱婶,是干的。”程竹喜笑了笑。
钱婶叹了口气,“即使是干的,那竹制的东西也挺冰。四月本来寒热交替,温差变化大,天气也是一会阴一会阳的。偏偏你这阵子都没闲着,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不感冒才怪的呢。”
钱婶没有歇下来的意思,程竹喜饶是有再多思绪,这时候也被打断了,一碗姜茶老老实实喝得飞快。
“二老板你可别怪我啰嗦啊,这次你的情况很危险的,所以平时还是要注意保养,尤其你看着这么瘦,有个不舒服就要及时关注,或者要跟别人说,想想那天的情景我还是后怕啊。看得出来,连辛总都紧张坏了。”钱婶一边说,一边拿着豌豆在傍边剥起来,手里的豆荚发清脆细密的声音。“可是并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二老板你身边又没有贴身的人,常年自己一个人,更加要爱惜自己,知道自己的状况,这次有辛总,那下次呢,总不会次次都有辛总在你身边……哎,二老板,你去哪啊?”
“谢谢钱婶关心,我有点事先走一下。”程竹喜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小胡听见钱婶的声音回头看,只瞥见程竹喜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再之后便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妈,你跟竹喜哥说啥了?”
“我啥也没说啊。”
小胡想了想,“没事妈,我估计是辛总给竹喜哥发消息,让去接他。”
钱婶稍稍放下心,忽然看向小胡,“你怎么不去接辛总?”
小胡一脸错愕,“辛总又没给我发消息。”
“没给你发消息,你不知道主动去接啊。”
“可是我又不知道辛总去了哪。”
钱婶有点无话可说,指着自己儿子咬牙切齿,“你啊你这个班上的,舒服不死你。”
“妈,作为同事我要奉劝你一句,不要胡乱内卷。而且你积极是你的选择,不要因为同事清闲而愤懑不平,上班就上班,我以我这些年的牛马经验告诉你,不要没活硬干。”
“嘿,你这个臭小子。”钱婶只能冲着小胡的背影嚷嚷。
和小胡一样,程竹喜也不知道辛穆安去了哪里,车子已经出了村,他靠边停下来,有点茫然,“我为什么会开车去找他,又不是不回来了。”程竹喜用掌根揉了揉眉梢,“算了,出都出来了,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是程竹喜第一次打给辛穆安,在通话记录里,备注了辛总的号码在几天前有过几个未接来电记录,是辛穆安送程竹喜去医院的那天。程竹喜又想起钱婶说的“辛总都紧张坏了”那句话,果断拨了过去……
镇岳观里,辛穆安和李充已经待在了偏院。
辛穆安拿起纸巾在手机屏幕上蹭了蹭雨水,李充找了半天,拿着充电头和充电线凑到辛穆安面前,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小辛总,我这充电器接口和你的好像不是一个型号。”
辛穆安乜了一眼,果真不一样。“没事,该拍的已经拍完了。暂时可以不用手机。回箬村的路很好记,我不需要导航也能回去。”
李充看了眼院里的地面,“太阳雨不会持续很久,辛总不用着急。”
辛穆安稍稍低头走到外面的廊下,手揣着兜看天,“我来箬村不到半月,雨就不知道下了多少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