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里有消毒水的清香,淡淡的,辛穆安认床的毛病没有发作。半夜窗外刮起了风,雨也更密了,砸在窗户上劈啪作响,很像小时候的感觉。
辛穆安在半梦半醒中听着窗外的动静,这是一种享受。忽然手机闷闷的铃音从沙发里面传来,辛穆安本来没想管,可是人却越来越精神。
抵达箬村后,辛穆安没忘记给何奇回复,与此同时也意味着私人助理何奇也迎来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但是何奇显然有事压在心里没办法心安理得,想趁着最后一个工作日把辛穆安交代的事情完结,所以大半夜还在给他发资料。
“辛哥,您要的那家直播资料发过去了,是当地文旅项目的一个宣传板块,没有找外包团队和机构,现场拍摄解说等工作人员也不是专业做直播的,而是临时东拼西凑组建的团队,几个人只为这针对这个非遗宣传直播而聚头,并没有其他任何合作。直播现场的非遗传承人在直播伊始就是赶鸭子上架,所以对外不透露任何信息,据称这也是当时这位传承人同意配合直播的必要条件之一。”
辛穆安点开何奇发送过来的聊天截图和所有能联系的线索,知道何奇的确尽力了,虽然他还在给自己的上司画着会继续留意的大饼。
信息传播如此高效的时代,想找一个人真的会这么困难吗?答案显然非也,但若是对方早早就料想到会有此情境,并且十分严谨的“防患未然”,就另当别论了。
“就是仍然一无所获。”屋内空调开着热风,辛穆安裹着睡衣,觉得燥热。回想起自己是一个月前开始关注这个皖南竹编非遗直播的,而那时这个主题的直播已进行过半。两个月,八场直播,热度上涨得很快,若不是今天彻底结束,趁热打铁这个直播间必定更加火爆。若这个主播真的是个心无杂念纯粹为传承竹编技艺的高人,辛穆安的敬佩感会更甚,但也将更难找到他了。
辛穆安长手一扬,掀开窗帘,他按下手栓,把窗门推开。冷风和着丝丝缕缕的雨水飘进来,扑在辛穆安的脸颊和胸口。
稍微冷静点了。
辛穆安看着有几星微弱灯光的箬村,满心琢磨真的有这样的人吗,辛穆安存疑。但是眼下也没有任何办法,通过直播团队寻找传承人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天泄了洪一样,变得明媚而又湛蓝,次日阳光射进微雨民宿的时候,辛穆安还没有醒。他睡了一半起来胡思乱想,自然要赖床了。但是耐不住肚子咕咕叫,他在半晌午的时候穿戴整齐下楼觅食。
从电梯厅露头,微雨民宿雨后春光让辛穆安完全醒了。窗明几净,阳光正好,透过正门大半屏的玻璃幕墙看,正好是檐廊和草坪。
雨夜,箬笠,蓑衣,少年。
昨晚的惊艳一幕回到了辛穆安脑海,但是褪去氛围感的实景就在眼前,辛穆安反而想不出更多细节,比如,那个面容清秀俊朗,让他只能冷脸少语以防乱了阵脚露了戚怯的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奔走四方,怎样好看的没见过,氛围感这个东西真了不起,好看,能好看过我?毕竟我这么高。”
辛穆安开始寻人,扫了整个一层的前厅活动区,空空如也。他鬼使神差走到靠西的茶水休憩区,木质的雕花书架陈列有序,再往后是一屏刺绣纱帘。
这设计美则美矣,只是一没驻唱,二没戏曲的,为何不把空间利用完,还非得留个神秘的所在呢。本着曾经的专业涉及过,辛穆安有点好奇。他挪动步子一一看过去,走到倒数第二排书架的时候,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雕花木框嵌着硕大的接地玻璃墙,窗外绿竹掩映,内里没有正厅亮堂,却也筛下斑驳骄阳,程竹喜站在光亮里,专注的翻看某本书籍。
辛穆安脑海里只跳出了两句乱语:半阁晴日,一卷清姿,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以为是没见过皖南夜雨村的缘故,以为是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的缘故,看来不是。就连个子高之于好看的加持,好像也是徒劳的。
他是真的好看。
程竹喜将书放回书架,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辛总。你醒啦?”
辛穆安绅士的点点头,直奔主题,“你吃过了吗?”
程竹喜心道果然,“嗯。吃过了。”程竹喜打量着辛穆安的反应,想着千万别说要他给自己现做。
辛穆安越过程竹喜看向他方才所在的书架,有点好奇,“这里居然还有书架,你刚才在看什么?”辛穆安边说着就迈开腿作势要走过去。
“辛总,你饿不饿?”程竹喜笑得灿烂,侧着身让是让了,只是一副要亦步亦趋跟随他的样子。
辛穆安迟疑了一下,转念说:“还好,毕竟清粥小菜包子鸡蛋什么的,想想也没吃的欲望。”脚步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这个简单,您想吃什么?”
辛穆安不动声色,看着这个应该比自己小很多岁的男孩,“你会很多花样吗?”
餐区不大,占一楼四分之一不到的大小,几张餐桌或是靠窗,或是布置在实木花几边上,中间再用木质格扇阻挡桌与桌的视野。
设计者很注重隐私性,同时又兼顾了舒适感和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