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谁的命?”
白榆问得很自然,没有丝毫挑衅和质问的意味。
然而,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在场的氛围登时一僵,赫克托突然感到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伽玛垂落的触须猛地扬起,老学者眼中是混合着震惊、恍然与极度赞赏的光芒,他几乎要忍不住为这神来之笔喝彩。
这个问题看似不需要回答,却直指核心,剥开了虫族帝国看似坚固的权力外衣下最根本的逻辑矛盾。
君权神授。
在一切虫族最古老、刻进基因深处的认知里,唯有虫母的意志,才配称之为命令。
帝国皇帝?
那是在祂的光芒失落后,子民为了不溺死于黑暗,不得已推举出的临时掌灯者。
换言之,皇帝也是神的子民。
瑟兰轻轻啧了一声,目光在赫克托瞬间僵硬的背和白榆平静的双眼间来回扫视,嘴角勾了勾。
赫克托本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嘴边,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荒诞地由本能深处产生了一丝惊慌,就好像他是在学识渊博的长者面前答错问题的学生。
奉了谁的命令?
帝国皇帝,亚历克斯陛下。
帝国最高权力象征,军团最高统帅,他赫克托的效忠对象。这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这是刻入他骨髓的忠诚和纪律可是。。。可是。。。。。。
为什么说不出口?
在这毫无压迫感的询问里,他长久以来奉为圭臬的答案竟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植灵魂深处、对族群起源和信仰的本能认知,与他数十年来被灌输的帝国忠诚和军队信条发生冲突。
就好像有人问他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却要他回答因为帝国历法如此规定。
这当然是错的,错得离谱。
黄金时代、虫母的传说,这些概念存在于帝国历史课本的序章,以白榆的理解,那便类似于盘古开天地、女娲捏泥人,帝国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虫母的依恋存在于赫克托的血脉中,在深夜,在舰队开过广阔而又空荡的深空时,他的心中偶尔会泛起对归属的模糊渴望。
所有虫族都知道,只有虫母存在的地方,才是故乡。
他们是流离失所的孩子。
而祂,尽管刚刚复苏,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