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连忙抬手,没有伸手去接那方手帕,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温和又诚恳:
“妗子,您这可就见外了。丽丽跟我在一块儿,哪里用得着单独算饭钱。”
他看着吴芳,继续耐心解释:“我心里清楚您的心意,是不想让丽丽一味依附旁人,想让她懂得自立。可这笔钱,我万万不能收。平日里吃用开销我都安排好了,丽丽到北平主要是读书,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出力,帮着打理家里、用心学好功课,这就足够了。”
“您放心,我不会把她宠得什么都不会做。该教她的道理,该让她学着做的事,我一点不会落下。钱您收回去,留着您和舅舅在家补贴日常,别再为我们操心。”
吴芳还想再劝两句,程平安又笑着补了一句:“等往后丽丽自己挣了钱,到时候再让她孝敬您,那才是她的心意。”
吴芳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肚子说辞,打算好好劝一劝程平安,一定要让他收下这包钱。她觉得只有这样,丽丽才不算白白依附旁人,心里才能踏实。
可程平安哪里肯收下舅妈的这笔钱。
在他心里,本就打算好好照料陈丽丽。
这般相处,又怎么能收下长辈给的饭钱?一旦收了钱,性质就全然变了,这件事万万不能如此。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再次将手帕推回吴芳手中,语气坚定:“妗子,您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是断然不能收的。”
两人来回推让几番,吴芳见程平安态度坚决,知道实在说服不了他,只好就此作罢,轻轻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陈丽丽也收拾妥当,从里屋走了出来。
二人一同走出卧室,吴芳便将那方裹着钱的手帕转手塞到陈丽丽手里,柔声叮嘱:“丽丽,这钱你自己收好。到了北平,缺什么、想买什么,就自己拿出来花,别委屈了自己。”
“妈。”陈丽丽望着母亲递来的手帕,笑着伸手接了过来,轻声应道:“我知道啦。”
她捏着手帕,小心掀开衣襟,把它妥帖放进贴身的衣兜,又伸手按了按兜口。放在这个位置,贴身靠着身子,路上再颠簸,也不用担心弄丢。
几人又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贴心话,不舍的情绪在空气里缓缓漾开,不多时,三人便一同往院门外走去。
程平安戴好头盔,翻身上车,拧动钥匙,摩托车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后座的陈丽丽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头盔仔细扣好、卡紧卡扣。
车子预备妥当,陈丽丽侧过头,朝着站在院门口的母亲用力挥了挥手,清亮的声音随风飘过去:“妈,我跟表哥动身走啦!”
“屋里还剩半瓶麦乳精,记得早点吃完,别放久变质了!”母亲站在门边高声嘱咐。
陈丽丽点头应下,随即轻轻拍了拍程平安的肩膀,轻声说道:“表哥,我们出发吧。”
程平安微微颔首,握紧车把,摩托车缓缓调转方向,载着陈丽丽,向着北平而去。
吴芳站在院门口,对着远去的摩托奋力挥手,目光牢牢追着那道身影,直到道路转弯,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轮廓,才缓缓收回手臂。
她转身走回院子,迈进丽丽往日住的小屋。一眼就看见木桌上摆着那只麦乳精的铁皮盒子,方才临别时她还特意叮嘱女儿记得早点吃完。吴芳心里惦念,便伸手把盒子拿了过来,掀开盖子一看,哪里还有半罐麦乳精。
盒子里面,一层一层码放整齐的,全是陈丽丽从小到大一点点攒下的零花钱。她一张张仔细清点,数完之后心头一颤,居然足足有两百多块。
吴芳捏着那些钱,眼眶微微发热,低声喃喃:“丽丽,我的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