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原本站在那里的黑发青年已经不见了,一条体型大得有些离谱的黑狗落在草地上,甩了一下毛,随即一口咬住詹姆刚刚扯松的领结,把它直接拽了下来。
莉莉当场笑出声。
詹姆骂了一句,追出去两步以后干脆也变了。
一头高大的牡鹿出现在黑狗面前,婚礼礼服当然已经跟着变形消失,可他脑袋上偏偏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小截白色花枝。黑狗显然觉得这一幕极其可笑,在他面前绕了半圈以后跳起来试图把花枝咬下来。牡鹿立刻低下角顶他,两只动物很快在草地上绕成一团,把刚才还算整齐的花坛边缘踩得一塌糊涂。
“他妈妈会杀了他们。”詹姆变形以后当然没法说话,所以这句话是莉莉替他说的。
莱姆斯很平静地回答:“你现在是波特夫人,理论上也是你妈妈了。”
莉莉转头看他。“我收回。”
希尔维亚原本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观看,直到那条黑狗摆脱牡鹿以后非常明显地冲她这边跑过来。她根本不用猜西里斯想干什么。黑狗在她面前急停了一下,尾巴摇得极其欠揍,随后突然叼住她裙摆最外层的一点布料往后扯。希尔维亚低头看了他两秒。“你最好松口。”
黑狗不松。
于是草地上很快又少了一个人。
一只修长的猎豹落地时动作比另外两个人安静得多,深色斑点在黄昏的草地上格外醒目。黑狗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明显兴奋起来,立即向后退了几步,前肢伏低,做出他们学生时代无数次决斗开始前几乎一样的挑衅姿态。
猎豹盯着他。
然后扑了过去。
西里斯大概忘记了一件非常基本的事情:他作为黑狗很大,但希尔维亚的阿尼玛格斯形态跑得比他快得多。
几秒以后,黑狗已经被按在草地上,猎豹一只前爪稳稳压着他的肩。西里斯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最后索性翻过身体露出肚子,摆出一种极其没有布莱克家尊严的投降姿势。
莉莉笑得差点站不稳。
“这就是你们从一年级打到七年级的最终结果?”
希尔维亚恢复人形时还站在西里斯旁边。“目前比分仍然是我领先。”
黑狗立刻恢复成人形,从草地上坐起来。“这个统计方式有问题。”
“输的人都这么说。”
“刚才根本没有正式开始。”
“你先咬我裙子。”
“那不是决斗邀请。”
“对我来说是。”
两个人显然又可以围绕这个问题争很久。
彼得这时候终于把盘子交给莱姆斯,也跟着变成了灰褐色的老鼠。相比另外三个极其显眼的形态,他的变化几乎一下就从视野里消失了,可没过多久,小老鼠已经顺着牡鹿的前腿一路爬到背上,又沿着脖颈爬到鹿角之间,最后稳稳坐在那截白色花枝旁边。
詹姆显然感觉到了,抬头想看,却只能把角一起转过去。
西里斯笑得弯下腰。“别动,尖头叉子,你现在非常适合拍照。”
莉莉立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们当年学习阿尼玛格斯,本来只是因为不想让莱姆斯每个月独自面对满月。后来这些形态陪他们夜游过霍格沃茨,跑过禁林,在许多不能让教授知道的夜晚里成为他们最重要的秘密之一。战争开始以后,阿尼玛格斯又逐渐变成潜入、侦查和撤离时的工具,以至于谁都很久没有想过,这些形态也可以单纯用来做一点毫无意义的蠢事。
所以婚礼那天留下了一张没有交给普通摄影师的照片。
莉莉站在中间,已经笑得完全没有新娘照片该有的端庄;一头戴着半截婚礼花枝的牡鹿站在她身后,鹿角之间蹲着一只小老鼠;黑色大狗坐在她另一边,明显试图往猎豹身上靠,而那只猎豹一只前爪正压着他的头部,不许他继续乱动。莱姆斯负责把照片拍下来,他拍完以后坚持这应该算自己对整场混乱作出的最大贡献。
照片结束以后,詹姆恢复人形,第一件事就是问为什么自己结婚当天反而最像婚礼装饰的一部分。彼得也重新变回来,并非常得意地表示他认为自己刚才在鹿角上的位置最好。西里斯则坚持要求再拍一张,因为第一张里希尔维亚踩着他的头,希尔维亚拒绝重拍,认为那正好准确反映两个人长期关系。
前院很快有人开始喊新郎和新娘的名字,他们才重新整理好衣服走回去。西里斯仍然在和希尔维亚争论“咬裙摆到底算不算正式挑战”,詹姆则试图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粘回头发上的白色花瓣弄掉。莱姆斯走在后面,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除了衣服变得更正式、外面多了一场战争,他们好像和十六岁时也没有完全不同。
希尔维亚回到花园时,又看见詹姆自然而然地牵住莉莉的手。
一年前弗兰克和爱丽丝结婚时,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人并不需要等战争结束以后才开始生活。现在轮到他们这一届走出霍格沃茨,有人结婚,有人找工作,有人搬家,也有人仍然不知道两年以后自己会在哪里。
战争没有给任何人保证。可它同样没有获得替他们决定人生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