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希尔维亚忽然觉得,整个暑假那些看似宏大的变化最后都落进了这样一个很小的画面里:同一个家庭的两个儿子,已经开始站在站台两侧。
她先走向雷古勒斯。
少年看见她以后神情才有一点变化。他先问莫当特夫妇是否已经离开英国,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没有评价,只很轻地说自己听父母提过。希尔维亚问他暑假怎么样,雷古勒斯停了两秒,只回答“这是一个很长的暑假”。
她没有追问。
上车以后再说。
随后她回到詹姆他们那边。
西里斯看见她从雷古勒斯那里回来,没有像去年那样立刻表现出任何不快,只问了一句:“他还好?”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自己问。”
西里斯没有回答。
可也没有说“不”。
这已经算进步。
列车开动以后,希尔维亚才真正看清新学年的斯莱特林会是什么样。
过去学院里的分裂更多是观念:谁更传统,谁更开放,谁喜欢黑魔法,谁觉得麻瓜出身者不该来。经过这个暑假以后,那些观念背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代价。有人的父亲已经追随伏地魔,于是孩子把这当作值得炫耀的荣耀;有人的家庭像福利家一样选择合作,学生自己却不知道应该羞耻、理解还是沉默;还有少数家庭开始把孩子送出英国,今年开学甚至有几个原本应该升入五年级的斯莱特林座位永远空着。
希尔维亚自己的位置也变了。
去年有人还会问莫当特家究竟站哪边,今年没人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开了英国,也知道希尔维亚没有。
晚宴开始前,埃弗里隔着长桌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去法国。”
附近不少人都安静下来。
希尔维亚放下杯子。
一年前,她大概会回答一句漂亮的讽刺。
现在她只说:“我决定回来。”
埃弗里显然还等着后半句,等了两秒才发现没有。“为什么?”
希尔维亚看着他。
这一整个暑假的事情从脑中经过:莉莉那封担心父母的信,报纸上烧掉的房子,奥克塔维娅手里的园艺剪,父母拆空的英国书房,西里斯在波特家厨房第一次错过早餐以后不敢自己要东西,以及母亲问她如果霍格沃茨不再安全是否愿意立刻去法国。
她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一个聪明答案来证明什么。
“因为我想在这里。”
埃弗里没有再问。
希尔维亚拿起杯子,视线越过长桌。奥克塔维娅坐在几个人之外,抬眼与她碰了一下;雷古勒斯低头没有说话;斯内普坐在另一侧,身旁已经是威尔克斯和穆尔塞伯。
而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莉莉正和艾琳说话。詹姆不知道讲了什么,被莉莉瞪了一眼;莱姆斯在笑;西里斯靠在椅背上,隔着整个礼堂正好看过来。
他看见她以后扬了一下眉。
像在问:还好吗?
希尔维亚也扬了一下眉。
像在回答:
当然。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真正困难的事情大概才刚刚开始。
可第一次,她不再把“我有能力离开”当作自由最重要的证明。
有时候,能够走,却决定留下,同样是一种选择。而且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为什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