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没有简单地把自己的灵魂塞进一个空容器。他把一块属于自己的东西强行嵌进另一个仍然活着的灵魂旁边,年复一年地使用蛇佬腔命令她,让黑魔法、杀戮和自己的意识沿着这具身体不断经过。纳吉尼原本的灵魂仍然存在,却像被困在一间越来越小的房间深处,很难再影响外面的身体。
西里斯脸上的厌恶一点点沉下来。
“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做成了这个。”
邓布利多看着蛇。
“是。”
邓布利多没有允许任何人当晚立即处置纳吉尼。
这一次,西里斯没有再问为什么。
确认永远应该发生在处置之前,而现在还多了一个问题:能不能只摧毁伏地魔的灵魂碎片,而保留纳吉尼自己的生命。
他们试了一整天。
答案最终是否定的。魂器如果寄存在无生命物体里,可以通过彻底毁坏容器让灵魂碎片失去依附。可纳吉尼本身就是容器,她的生命与伏地魔那片灵魂已经缠绕得太深。任何足以让魂器无法恢复的伤害,也必然足以杀死她。
希尔维亚听到这个结论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日记。
想起挂坠盒。
想起那些被他们丢进厉火里的东西。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魂器这门魔法最恶心的地方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为了逃避死亡而撕裂自己的灵魂。它允许一个人把另一个生命降格成“容器”,而这便是彻底的物化。
邓布利多早已为最后一个魂器准备好了第二种摧毁手段。从希尔维亚出现厉火反噬的第一周起,他就在寻找不会要求她再次施放厉火的方法。蛇怪毒液能够造成魔法无法自行修复的破坏,这一点他们很早便从古老资料里确认。霍格沃茨密室中的蛇怪仍是潜在来源,可邓布利多没有为了取得毒液贸然打开一个他们尚未完全掌握的危险区域。他从国际魔法生物研究机构调取了一份几十年前非法魔法生物案件中留下的蛇怪毒液样本,保存魔法一直维持至今。审批程序繁琐得足足填了数十页羊皮纸,而最后一份许可甚至早在纳吉尼被捕以前就已经签好。
西里斯知道以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连蛇都没抓到的时候,您已经把杀魂器的东西准备好了?”
“希尔维亚短期内不能再用厉火。”邓布利多说,“我知道最后一个位置仍然存在。既然问题迟早会来,等它站到门口以后再考虑怎么办,显得有些浪费时间。”
西里斯沉默片刻。“提醒我以后绝对不要和您下巫师棋。”
纳吉尼最终由邓布利多亲自处理。
地点仍然是他们过去用来测试魂器的地下石室,却撤掉了曾经为厉火准备的大部分结构。房间里只留下最基本的防护,石墙冷而干净,没有观众席,这件事无法被包装成胜利的安排。邓布利多只允许麦格、庞弗雷夫人和艾琳进入最内层。
希尔维亚几个人留在第二道屏障外。
纳吉尼被从魔法容器中转移出来时没有立刻攻击。几道束缚魔法限制了她的身体,却没有让她完全不能移动。她伏在石地上,巨大的蛇身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眼睛始终盯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走到她面前。
没有人催他。
“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他说。
石室很安静。纳吉尼没有反应。
“如果能,”邓布利多继续说,“我很抱歉。”
希尔维亚站在屏障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的重量远远超过今天。
她不知道纳吉尼年轻时究竟和邓布利多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分开,更不知道一个曾经能够以人的形态生活的女人究竟经历了多少年,才最终变成伏地魔身边那条人人畏惧的巨蛇。
她只知道邓布利多认识她。足以让这个平时能够面对死亡保持惊人平静的老人,在说出“我很抱歉”时停顿很久。
纳吉尼忽然动了一下。
蛇头很缓慢地抬起来。
没有撞击。
她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