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懒得管,转头就冲院子里喊。
“四儿!予啊!赶紧的,去鸡窝里抓只最肥的芦花鸡,杀了燉上!今儿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顾予刚上山捡完柴火回来。
他浑身都是草屑和泥土,破旧的棉衣洗得发白,手背上全是口子。
听见他娘的召唤,他抬起头,那张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乾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他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前,顾予抄近路上山捡柴火,走了冰面,结果三月的东北,冰面已经不结实了,掉冰窟窿里,发了场高烧,请村里的赤脚医生打了一针。
顾予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灰败的天空,残破的城市,还有无数嘶吼的同类。
他站在高楼之巔,身下是臣服的尸潮。
他是皇,是唯一的王。
可他好饿。
他不想吃人类的血肉,那会让他噁心。
於是,他成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丧尸皇。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一个憨傻少年短暂的一生。
从小被骂傻子,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饭,唯一的念想就是吃饱。
在顾家人看来就是他家傻儿子一场高烧后就更傻了,亲人也不认识了,之前会干的活计现在也不会干了,变得更能吃了。
在顾予看来,这里简直太美好了,没有丑丑的同类,没有腐肉,不用和同类猎杀人类,也不用躲避人类的猎杀。
只要干活就有好吃的地瓜、土豆和大饼子(玉米面做的锅贴)。
虽然顿顿吃不饱,但比起在原世界,他因为拒绝吃人而饿死的惨状,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吃饱饭。
所以,当王桂花喊“吃顿好的”时候,他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
鸡!
有鸡肉吃了!
他立刻丟下手里的活,像个得了指令的陀螺,转身就朝鸡窝衝去。
院子里,顾家眾生相更是精彩。
大哥顾文正蹲在屋檐下,一下一下地磨著锄头。
开春就要种地了,他家有两晌多地要种。
听到消息,他磨刀的动作顿了顿,隨即又继续,只是力道重了几分。
二哥顾武正倚著门框,翘著二郎腿嗑瓜子,闻言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和羡慕,“行啊妹,要当官太太了。”
顾玉,正坐在小镜子前,用一根烧过的火柴棍小心翼翼地描著眉毛。
她听著外面的喧囂,拿著火柴棍的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她对著镜子里那张十里八村都有名的俏脸,缓缓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