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见时翻了翻小吴递过来的片子,瞥了眼病床上了无生息的男人,嗓音是和以往任何一次检查时都相同的古井无波:“暂时不需要手术。”
“患者CT没有明显中线移位,也没有脑疝,但需要持续观察。他伤得挺重的,要时刻警惕二次出血和水肿加重的可能性,病人家属呢?”
“家属好像没联系上,不过他一个朋友正在赶过来。”
季见时了然地点头,“好,来了告诉…”,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头顶着炫酷黄毛的男人冒冒失失跑进来,一下抓住季见时的手臂,眼眶哭得泛红,时不时吸吸鼻涕,用十分崩溃的哭嗓问道:
“医生!医生!我哥他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今天就陪他去了……他、他不会死吧……”说着又一把鼻涕流出来,再猛地吸回鼻腔里。
季见时看向自己被抓住的白大褂袖子,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
“先别激动,安静下来听我说。”
谁知自己话音刚落,黄毛就真的不哭了,而是以一种十分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两滴眼泪还挂在下睫毛上,结结巴巴道:“季、季见时?!怎么是你?你原来是医生?”
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什么打招呼的好时机,白天明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
“徐哥他没事吧,你俩虽然不对付……不不不,是他以前经常不识好歹找你麻烦,但是他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季医生你可要好好治疗他啊呜呜呜……”
边说边掉眼泪,话尾还打了个嗝。
藏在季见时兜里听到自己不识好歹的徐苛:“……”
这弟弟真是个傻的。
一旁的护士小吴诧异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季见时,心道季医生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仇人?
季见时一见到这头亮眼的黄发就头疼得不行,小吴见状开口:“先生你先冷静一下,病人需要休息,我们到外面说吧。”
白天明这才抽抽搭搭地往病房外走,还十分担心地看了好几眼在病床上被包成木乃伊的徐苛。
将人领到走廊,白天明眼巴巴的的盯着季见时,希望他从嘴里听到“他没事”的消息。最好再告诉他,徐苛现在能立马醒过来,下楼以十公里的时速绕着医院跑三圈。
与此同时,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也立了起来。徐苛在白茫茫的口袋里吞了吞口水,同样紧张地等待着季见时的回答。
“——徐苛因车祸导致脑出血,伤得很严重,现在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但还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后续能不能醒要看运气。”
白天明听到回答后嘴巴一撇,眼看着又要哭出声。徐苛却还算镇定,只不过刚才还竖着的耳朵已经耷拉下来,他将头贴在有些粗糙的布料上,压下心底的失落。
“急诊抢救地比较顺利,目前脑出血已经得到控制,残余血肿量也不大,情况还算稳定,但什么时候能醒,暂时不好判断。”
口袋里的兔脑袋埋得更低了。
“他的状态依然很危险,后续有再次出血的可能性。接下来几天需要密切关注他的情况,一旦生命体征出现变化,立刻去找护士,我们会根据情况安排复查CT。另外我每天都会来查房,不要太担心,以正常心态面对就好。”
“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前边护士站问。小吴,你再给他交代一下要注意的事,我去接点水。”
季见时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开口叫来了后面站着的小吴。他忽略白天明欲言又止的眼神,朝他微微点头,趁人不注意快速转身迈着步子离开。
白天明还想再问两句,就被小吴拉到一边交代照后续治疗检查的注意事项。
将手上戴着的蓝绿色橡胶手套摘掉,季见时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六点,今天没有夜班,没想到竟然迟了半个钟头才下班。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季见时熟练地将白大褂脱下,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病房里的徐苛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情感起伏,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个病人,至于白天明口中的不对付——想到这季见时皱了皱眉——一直以来都是徐苛单方面在找事。
他瞥了眼紧紧关闭的门,将口袋里的兔子小心翼翼抱出来,放在办公桌上。
季见时十分顺手地摸了把兔子背后的软毛,然后将他翻了个面,露出柔软的腹部。手指插入黄白色的长毛中,揉了一下。
谁料本来安分的兔子突然哼了一声,猛地翻过身,咬住了季见时的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