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陌生。
沈清辞已经有十年没回来了。自从母亲去世,那栋老房子就成了一个不敢触碰的伤口——房间里还留着母亲的气息,院子里还有母亲种的桂花树,书房里还有母亲没读完的书。每一次回来,都是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但今晚不同。今晚她不是一个人回来,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为了战斗。
车子驶入老城区时,雨小了些。街道两旁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墙面斑驳,梧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晃。路灯昏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前面左转。”沈清辞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林见鹿按照她的指示转弯,开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溅起细小的水花。巷子两边是带小院的平房,有些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
“就是那栋。”沈清辞指向巷子尽头的一栋房子。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墙,瓦片屋顶,院墙是矮矮的水泥墙,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植物。院门是生锈的铁门,虚掩着,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见鹿停好车,两人下车。雨几乎停了,只有细细的雨丝还在飘。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传来的隐约桂花香——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那棵树还在那里。
沈清辞站在院门前,迟迟没有推门。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真正站在这里时,那些被压抑的记忆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
母亲在院子里浇花的背影。
母亲在窗前画画的侧脸。
母亲在厨房做饭时哼的歌。
母亲在秋千上推她时开心的笑声。
还有……那个雨夜,警察敲开门时冰冷的通知。
“清辞?”林见鹿轻声唤她。
沈清辞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比她记忆里更荒凉。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枝叶稀疏了许多。树下的秋千——母亲画里的那个秋千——只剩下了锈蚀的铁链,木板早就腐烂脱落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房子。钥匙还在,一直被她带在身上,像一种固执的纪念。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陈年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沈清辞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没亮——早就断电了。
林见鹿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扫过玄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墙上还挂着一些画,都是母亲的习作,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她们。
“画在阁楼。”沈清辞说,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跟我来。”
她领着林见鹿穿过客厅,走向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清辞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适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沈清辞没有停留,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那是通往阁楼的梯子。
她拉开梯子,灰尘簌簌落下。林见鹿用手电照上去,阁楼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我上去。”沈清辞说。
“我和你一起。”林见鹿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有个照应。”
她们一前一后爬上梯子。阁楼很矮,成年人只能弯腰行走。空气里有更浓的灰尘味,混杂着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手电光扫过,照亮了堆放的杂物——旧家具、纸箱、废弃的画框。
“在哪里?”林见鹿问,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有些闷。
“靠窗的那个木箱。”沈清辞指向阁楼深处,“母亲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她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避开地上的障碍物。阁楼地板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朽坏,踩上去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终于到了窗边。那里果然放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箱,盖子上刻着简单的花纹,锁已经锈蚀了。
沈清辞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钥匙——和画室钥匙串在一起的,她一直留着。插入锁孔,用力转动,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