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前三天,林见鹿送来了一个礼盒。
黑色的缎面,扎着银色丝带。沈清辞打开时,手指有些颤抖——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细银链作为点缀。同色系的高跟鞋,尺码正好。
附着一张卡片,林见鹿的字迹:
“别穿黑色。太像去参加葬礼。”
“记得,你是来赴宴的,不是来吊唁的。”
“——见鹿”
沈清辞把裙子挂起来,在昏暗的画室里,那抹墨绿像深潭的水,沉静而神秘。她试了试,裙子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形,既不紧绷也不松垮,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不知道的是,林见鹿确实记得她的尺码——那双总是沾着颜料的手,纤细但有力;那副在画架前站得笔直的身躯,瘦削但不单薄。林见鹿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些线条。
酒会当晚,林见鹿亲自来接她。
黑色宾利停在画室院外时,沈清辞刚好从屋里出来。她没化妆,只涂了点口红,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墨绿裙子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林见鹿从车里出来,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了?”沈清辞下意识低头看裙子,“不合适吗?”
“不,”林见鹿的声音有些哑,“很合适。”
她今天穿了件银灰色的西装套装,内搭黑色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干练,优雅,是完美的画廊主形象。
但沈清辞注意到,她无名指上那枚银戒不见了。
“戒指呢?”她问。
林见鹿下意识摸了摸手指:“今天这种场合,戴那个不合适。”
她拉开车门,示意沈清辞上车。车内弥漫着她常用的那种松木冷香,但今天混入了一丝淡淡的酒气——不是喝了酒,更像是为了应酬提前喷的男士古龙水。
“紧张吗?”车子驶出巷子时,林见鹿问。
“有点。”沈清辞老实说,“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林见鹿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聪明,敏锐,控制欲强。他看人很准,几乎能从一句话、一个动作判断出对方的意图。所以今晚,尽量少说话,多听。”
“他会问我什么?”
“会问你的师承,你的风格,你对艺术的看法。”林见鹿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会试探你和我的关系。”
沈清辞的心脏紧了紧。
“记住我们的设定——你是偶然被我发掘的新人画家,我欣赏你的才华,给你提供画室和展览机会。我们之间只有商业合作,没有私人交情。”林见鹿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无论他说什么,暗示什么,都不要动摇。”
“那你呢?”沈清辞侧过头看她,“你会怎么做?”
林见鹿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演好我演了十年的角色——林家乖巧的女儿,能干的画廊主,父亲事业的完美继承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但沈清辞从她紧绷的下颌线里,读出了压抑的情绪。
车子驶入城东的别墅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经过修缮改造,保留了历史韵味,又增添了现代奢华。林家的宅子是其中最大的一栋,三层楼,带前后花园,铁艺大门上缠绕着藤蔓植物。
门卫看见车牌,恭敬地开门。车子沿着碎石车道驶入,停在主楼前的喷泉旁。已经有十几辆车停在那里,都是名车,在灯光下反射着昂贵的光泽。
沈清辞下车时,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植物的清香,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和谈笑声。
“跟紧我。”林见鹿低声说,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沈清辞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林见鹿的手很稳,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有种莫名的安抚作用。
她们走上台阶,穿过敞开的雕花木门,进入主厅。
厅内灯火通明。挑高近六米的空间,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满了画作——不仅有苏晚的作品,还有国内外其他名家的真迹。大理石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沈清辞一进来,就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评估的,审视的。她挺直背脊,努力维持镇定。
“林小姐。”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容满面,“这位就是沈画家吧?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