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着魏王的罪证,跟朕说要替你祖父平反。”承宪帝的声音冷下来,“苏相浔一案牵连甚广,就凭这本破账册你就想翻案,简直是无稽之谈。”
“草民不敢。”苏玉的声音没有退让,“草民只是觉得,陛下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可以说‘先帝当年是被魏王蒙蔽’的理由。”
殿内骤然安静。
一旁的太监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承宪帝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苏玉,目光里有杀意和怒火:“你在教朕怎么下台阶?”
苏玉颔首道:“草民不敢。”
“你什么都敢。”承宪帝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苏相浔是先帝赐死的!你要朕违逆先帝?”
苏玉道:“草民是要陛下还天下一个真相。”
承宪帝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拔高:“真相?你以为天下人不知道真相?”
殿内的内侍齐刷刷跪了一地。
承宪帝盯着苏玉:“当年替苏相浔求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好下场。”
苏玉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的目光:“所以陛下一直知道,苏相浔是冤枉的。”
承宪帝没有说话。
“朕知道。”承宪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朕一直知道。”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来,过了很久他开口道:“魏王已死他的事朕会处置。”
承宪帝垂着头,似是在回忆什么,良久后深深叹了口气:“苏相浔一案,朕也会下旨重审。”
苏玉俯身叩首:“谢陛下。”
承宪帝垂眼审视着苏玉,“昭明是朕的女儿,镇国公主位同亲王,你拿什么来配?”
苏玉直起身郑重道:“草民愿入仕。”
“入仕?”承宪帝冷笑了一声,“你苏家祖训后人不得从政。你入仕,是要违逆祖训?”
“祖父遗言,还有后半句。”
承宪帝的眉毛微微一动。
苏玉答曰:“若他日有明君再出,苏家后人当挺身而出,勿以吾之死为惧。”
承宪帝看着苏玉,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承宪帝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良久后他说了一句话:“昭明不愿意回来。”
苏玉一怔。
“朕让她回京养伤,她不肯。”承宪帝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又像是无奈,“她从小就是这种脾气,她这辈子,就没听过朕的话。”
苏玉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云沧溟口中的父皇。
“那场联姻,”承宪帝的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朕知道她不愿意待在京城,南边那个小国是我大盛藩属,翻不起什么浪,她过去没人敢让她受委屈。”
“朕的所有孩子里,昭明是最像朕的,她要是是肯服软,朕也不会——”承宪帝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她不回来,朕也懒得看她。”
御座上的人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太监说:“宣旨吧。”
宣旨太监在殿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昭明公主云沧溟,平定北境,灭国擒王,功在社稷。兹以乌恒故地为其汤沐之邑,世袭罔替。授节钺,总制北境军政,永镇其土。
见山书院苏玉,才识渊通,忠贞体国,于北境之战赞画有功,且与镇国公主夙有良缘,朕俯允所请,特赐婚配,并赐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修撰,佐镇国公主镇守北境,参赞军务。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地后,张仪合上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