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岁。
瘦。
底子是好的,瓜子脸骨架,颧骨不突太多,下巴还在。
老了皮肉贴回骨头,反而能看出年轻时好看。
但现在脸上那层老了的薄,灰黄的、松的。
在妈旁边特别明显。
妈端了两碟小菜出来放在茶几上。
奶奶说就是来看看,不吃饭。
但说完她又看了对面的外婆。
藤椅上那件灰蓝色棉布褂子,拐杖靠在旁边。
外婆没看她,在看窗外。
但坐着的姿态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腰直的。
手放膝盖上,手指不再抖。
奶奶看了几秒。
收回了目光。
我去厨房帮妈拿碗。她站在灶台边。粥在锅里。锅盖在灶台上。她手里拿着勺子。没动。
“她知道了吗。”我说。
“不知道。但她眼睛在找。”
“找什么。”
“找原因。”
妈把勺子放进锅里。
搅了一下。
白汽从锅口升起来。
她又搅了一下。
然后舀了三碗粥。
三碗。
不是四碗。
奶奶从来不喝粥。
她早上在自己家吃过了。
“她下次来的时候。”妈说。没有说完。
我把三碗粥端出去。
姐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新买的。
头发扎起来。
脖子全露在外面。
奶奶看到她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又磕了一下。
“雨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