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座奢靡而陈旧的庄园,摊上了这么个敷衍冷漠的新主人,除了一墙墙昂贵的名酒和偶尔打理基础卫生的仆人外,它的每一个角落都因为缺乏暖气而渗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寒风,经常有仆人因为忍受不了这里的寒意而提出辞职。
沈松照本就不喜欢人近身照顾,对此无可无不可。
但是李拾遗显然是一只来自南方的乌鸦。
它发眼乌黑,却太过娇气,不服此地冰冷的水土。
……
年迈的管家阿尔图尔把灌着热水的搪瓷杯放在桌子上,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竟有些太热了,他把厚重的大衣挂在了门后,只穿了件短短短汗衫,竟还是出了汗。
要知道,这在以前的西伯利亚,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昨天庄园里来了工程队,他们重新整修了陈旧庄园的暖气设备,他们动作很轻,速度很快,一天后,整个庄园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融融的暖意,连露天花园里的积雪都被这样的暖气偶融化了——只是由于庄园主人懒于侍弄花草,是以花园融化后也是光秃秃的,只有些祖辈留下来的美丽巴洛克式的白色大理石石雕和圣母像壁画,肌理细腻,如同堆雪。
北境的花园似乎没有太多的斑斓,一片雪融了,只会融出另一片凝固的雪。
不过,就暖气而言,也实在是件令人纳罕的事儿。
要知道,在阿尔图尔看来,这座庄园的年轻继任者是个十分……十分耐寒的人,或者说,是个十分简单朴素,甚至有点漠然的……怪物。
阿尔图尔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形容自己的年轻主人,但是显然,相比于他侍奉过的老沃尔科夫,这个叫格里高利的年轻孩子行事实在有点过于冷漠克制了,他并不是多青睐这座华而不实的庄园,很多时候这里只是他的装备补给站,来这里简单来更换一下昂贵的枪械和行装,看看他养的一些荒原狼,就重新回到冰冷的风雪里。
因此,只有庄园的卧室和管理者居住的屋子有暖气,还常常漏风,不过,年迈的管家阿尔图尔也习惯了,数十年如一日的住着,冷了就穿上他那身厚重的熊皮大衣,暖暖和和地喝点热伏特加,也没什么不满。
一切的改变,在于那个人的出现。
对阿尔图尔而言,那实在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唯一不同的是庄园突然多了许多士兵,这其实也正常,很多时候这座庄园的主人孤僻古怪的行径会让人忘记他生在俄国极其显赫的家族,但很多时候,这个事实并不会因为他的癖好改变,尤其是在这个家族亟需继承人,而他终于完成了他在中国需要收尾的事,决意彻底回到家族中来的时候——这意味着格里高利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孤身一人,尽情任性地做他想做的事了。
阿尔图尔猜测老沃尔科夫希望用这种方式令格里高利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庞大家族的继任者。
自从老沃尔科夫的亲孙子因为高烧不幸过世后,这头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年迈,他把家族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年轻的混血外孙身上。
而年轻的庄园主,对此态度模糊。
那天,阿尔图尔看到低调的黑车穿梭过寂静枯槁,枝杈堆满白雪的桦树林,男人面容冷肃地下了车,他披着件大衣,硬质的皮靴陷在雪中,发出咯吱的声响,四周的士兵端正容色,向他敬礼。
而他怀里抱着一个皮肤雪白的……
最开始,阿尔图尔以为那是个女人,因为这个人跟主人相比实在有点太过瘦小,头发也很长,他被裹在厚厚的皮毛中,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寻常。那是个亚洲的青年男性,他被主人揽着肩和腿弯,打横抱在怀中,这其实是个暧昧又亲密的姿势,一下就令阿尔图尔想到了情人之类的角色——但他的手却以一个极其不正常的姿势扭在背后,脸被乌黑而长的头发遮住了,看不清表情,只蜷缩成了一团,在男人怀里不停地发抖。
阿尔图尔恭敬的跟在庄园主身后,不经意的瞄过去,看见了紧紧勒住青年手腕的亮银色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