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刻意放轻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微哑,泛红的眼尾、始终紧绷不肯放松的指尖,还有黯淡无神的眼眸,所有细微的小细节,都彻底出卖了他的情绪。
张喃青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拆穿他笨拙的伪装。
他从来不会在别人脆弱难过的时候,刻意戳破对方的逞强,更不会用空洞的话语敷衍安慰。
只是微微侧身,站得离他更近一些,语气依旧温柔耐心。
“不用硬撑。”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却有分量,瞬间击溃了夏屿强行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强忍许久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瞬间失语。他偏过头,避开张喃青温和的视线,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卸下了所有伪装。
“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轻轻软软的,透着深深的无力。
张喃青静静听着,眉眼温和,耐心等待着他继续诉说,没有催促,没有打断。
夏屿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指尖依旧轻轻攥着衣物,缓缓开口,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一点点倾诉出来。
“我和我哥是双胞胎。”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所有人对我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奈。
“我性格外向,爱说爱笑,所有人都喜欢我,对我温柔,包容我的所有小脾气。可我哥不是。”
“他只是不爱说话,只是性格安静了一点,只是眼角有块胎记而已,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说到这里,夏屿的声音微微发颤,鼻尖悄悄发酸。
“他比所有人都乖,安分听话,从不惹麻烦,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任何人。可不管是家里人还是身边的人,总是习惯性对他苛刻,习惯性忽视他的感受,习惯性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归咎在他身上。”
“他从来不会反抗,不会顶嘴,不会抱怨。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自己憋着,自己消化。别人躲开他,他就主动走远;别人嫌弃他,他就更加沉默;别人指责他,他就默默受着。”
夏屿抬手,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笨拙又隐忍,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我看着他这样,真的特别难受。”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是最亲的兄弟,我可以被所有人善待,他却只能一直隐忍、一直躲闪,活得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一个人孤单待着的样子,看着他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和人亲近的样子,我真的特别无力。”
他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里满是自我否定。
“我觉得我特别没用。”
“我就在他身边,我看着他受了十几年的委屈,我清清楚楚知道他有多善良、多温柔,可我保护不了他。我没办法让别人好好对他,没办法让他不用再自卑躲闪,没办法让他像我一样,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活着。”
张喃青一直安静倾听着,全程没有插话,眼底始终带着柔软的共情和温柔。
直到夏屿话音落下,他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温柔,稳稳接住少年所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你一点都不没用。”
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夏屿平齐,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眼神真诚又温和。
“你能察觉到他的委屈,能心疼他的处境,能一直记挂着他、偏向他,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很多人身处偏爱之中,早就习惯了被簇拥,只会享受自己的光明,根本不会留意身边人的黑暗,更不会为旁人的苦难心疼。但你不一样。”
“你拥有光亮,却从未忽视身边人的阴霾;你被所有人偏爱,却始终心疼你哥哥的隐忍。这份真心,已经胜过太多人了。”
夏屿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酸涩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茫然。
“可是我帮不了他。”他小声呢喃,“我改变不了所有人的看法,也没办法让他彻底走出自卑。我看着他一直难受,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