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同钺咬住嘴唇,脸色灰白,浑身失了力气。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卫同钺才聚拢起心神,缓缓地起身跨坐到苏星身上,搂住对方的脖子,脆弱卑微地撒娇乞求:“苏星,带我回凤城吧,好不好?”
“好。只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回去?”
“想去你家附近的那座山。你说过这个季节,夜晚野山菊开的漫山遍野,非常漂亮,你还没带我看过。”
凤城距京市300多公里。开车回去就得3个多小时,估计在晚上八点钟了。秋天,山里夜晚温度很低,苏星带足了厚衣服,简单收拾好必须用品,两人便出发了。
凤城整体处于平原地区,那座山海拔也算不上高,800米左右。卫同钺喜欢这座城市,四季分明,春天的杏树,夏天的槐花,秋天的枫叶,冬日的飞雪,总是如约而至,人们生活节奏缓慢,悠哉悠哉。
在这里生长十七年,遇到苏星前,他没什么追求,发发呆,混混日子,反正衣食无忧。遇到苏星后,更是幸福,连那漫长无尽的孤独感都被驱散了。到了京市,世界广了,见识多了,周边的人和事都复杂了,最重要的是,苏星不再是那个需要从他这里拿钱,事事围着他转的人了,他有了资源,有了人脉,便忽视、疏远、不再需要他了。
与卫同钺喜欢悲春伤秋、怀念恋旧的性格完全相反,苏星对凤城没什么感觉。京市吗?也没有多喜欢,他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一座城市产生感情,都是钢筋水泥浇筑起来的围城,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对他来说,金钱才是□□,能让他赚到钱的城市,就是好城市。
车速很快,但也很稳。卫同钺中午只休息了一会儿,身体的疲累并没有缓解过来,忍不住昏昏沉沉。可他拼命用意志力对抗睡意,不想这短暂的时光浪费在睡眠里。
“苏星,你记得我们出发去京市前一天晚上吗?你也是带我去爬了那座山。那时候晚夏,山菊还没开,你说可惜了,秋天的山菊开的很漂亮,有机会一定会带我回来看看……可惜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机会回来凤城……”
其实回来过,只是没带你。苏星心里默默吐槽,没有接话。
“我们好像有过好多约定,你说过等我们在卫家站稳脚跟,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你说过,等闲下来,带我到世界各地旅行,你还说过,等攒到好多好多钱,年纪大了,玩不动了,就一起回来凤城,数着对方头上的白头发,一天一天的一起变老……”
反正是画饼,当然怎么浪漫怎么说。苏星记忆力比一般人好很多,说过的话自然是记得,只不过他根本没想过兑现,只是哄人开心的工具而已。
“你在埋怨我吗?”苏星打断卫同钺的回忆,声音夹杂着些许不满,他只觉得烦躁,没有半点感动。
卫同钺低下头,刚才沉浸在回忆里的幸福一下子消失殆尽,车内瞬间悄然无声。
按照往常,接下来该就这样,在这冷淡沉闷的氛围里到达目的地,但卫同钺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车子的方向偏了一下,随即又立马回正。苏星恼着的冷笑一声:“好。胆子大了很多。”
他没想到卫同钺真敢说是,卫同钺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这是最后的时光,他才有了勇气把心里想的不顾一切的说出来。
“苏星,我们在一起十年呀,期间真的好幸福。我真的……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分开。我知道,你爱钱胜过爱我,可是一直在一起,我以为你不会……我以为起码你会因为钱和我在一直一直在一起……”
“怎么就分手了呢?你爱卫同渊吗?他只是表面上喜欢你,其实只是在利用你,那天我让宋柯宇把你喊出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些……对不起……可是,你有没有一丝后悔过……我们不该分开的……”
不满和痛苦蓄积了太多,情绪的闸口一旦打开,便很难关闭。卫同钺自己都无法阻止自己。他知道现在纠结这种问题没用,最后的时间应该是温馨的,快乐的,不是争吵和哭泣。
和苏星相处这么久,他非常讨厌和苏星吵架冷战,那种深陷于失去对方的恐惧和担忧中,从头凉到脚,是他长久以来内心最恐惧的噩梦。所以哪怕苏星戏谑地说他像狗一样低贱,经常贬低他指责他,他也一直卑微讨好,不想离开。
不该是这样的啊……卫同钺仰头无力的闭上眼睛,无比自责。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你不是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卫同渊?确实是我欣赏和喜欢的一类人,但我没有爱情。和你在一起十年已经是我最有耐心,最感情充沛的时光了。”
苏星目不斜视,依旧将注意力放在开车上。他平静缓慢的说着。
“事情已成定局,我们分手了,而你杀了我。你觉得我冷血自私吗?你又何尝不是呢?总是一厢情愿。我苏星为什么一辈子都得和你拴在一起?为什么不爱你就得爱别人?世界上有这么多值得享受的事,何必执着于爱情?你把我撞成一滩烂肉,剥夺了我的生命,剥夺了我享受这一切的权利,还要质问我爱不爱你?”
“我的小少爷,不要再沉溺在爱情这种无聊可笑天真的童话故事里了,该长大了。”
“不管因为什么,我重生回来没拉着你跟我一起下地狱便是我念旧情。卫同钺,好好活着吧,替我报仇,这是你欠我的。”
苏星说完,一只手握方向盘,抽出另一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珠。卫同钺小脸灰丧,干瘪的没有一点肉,很像那个时候。记忆翻涌,不觉回顾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