甥舅二人兀自开始较量武术,陈聪倚着树干,从口袋掏出一把甜瓜籽,咔呲咔呲嗑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枣树的声音,哦,还有节奏分明的咔呲咔呲嗑瓜子的声音。
瓜子声让陈聪觉得自己正坐在自家客厅看武打片。
男一号卫青手里拿着男二号霍去病的木剑,剑尖低垂,浑身散发久经沙场的高手气息。
男二号身量还没长开,站在男一号对面,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握着一柄跟他的身高差不多的佩剑,在午后的日头下面泛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英勇之气。
男一号显然略胜一筹,他慢悠悠地绕着男二号踱了半圈,木剑的剑尖在沙土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弧线。男二号目光追着男一号的动作转着,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握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一头被绳子拴着的幼豹。
“出招!”男一号大喝一声。
男二号随即出剑。少年左脚踩前半步,佩剑从下往上劈出一道银弧,剑风“呼”地破空劈出,动作又快又狠,半点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能使出来的招式和力道。男一号微微侧身,木剑斜斜一挡,“呛啷”一声闷响,两剑相交。佩剑的力道被木剑卸去了大半,顺着倾斜的剑身滑出去,少年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重心太靠前了。”男一号收了木剑,退后一步,“再来!”
霍去病咬了咬牙,这次没有急着进攻。他压低了身形,佩剑横在胸腹之间,脚尖碾着地面的沙土慢慢移动。卫青站在原地没动,木剑仍是松松地垂着,像是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霍去病看准他右手微垂的间隙,猛地拧腰跨步,佩剑平刺而出,直取卫青肋下。这一剑又快又准,角度刁钻,同年龄段的孩子恐怕没人能接得住。
当然,卫青不是霍去病的同龄人,他可没接这招。只见他侧退半步,木剑反转,剑脊贴着霍去病的小臂内侧轻轻一推,力道恰好让霍去病刺出的剑锋偏了三分。
那佩剑从卫青肋侧的衣料上擦过,落了空。
紧接着,卫青持木剑顺势前探,不偏不倚地点在霍去病的右肩锁骨上方。
霍去病僵在原地,佩剑停在半空,肩膀被那一“点”压制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卫青,有些崇拜,又有些不服气。
卫青把木剑收回来,低头看着剑尖在他衣裳上蹭出的那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嘴角明显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臭小子,别不服气,两年前你两招就败了,”卫青把木剑插回地面,“但是你今天坚持了十招,而且还差点击中我了,你练得不错,剑别还我了,你也该用真家伙练练了。”
男二号甚是神圣地收下男一号赠予他的佩剑,武打片暂告一段落。
陈聪拍拍干净手上的瓜子壳,对男一号说:“卫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
“今日休沐,闲来无事。”卫青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陈聪身上,“没想到小叔子也在。”
“我都在这站半天了,口袋的甜瓜籽都嗑完了。”陈聪微微颔首。
霍去病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少年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的气氛不太对劲,便抢先开口道:“舅舅,您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卫青收回目光,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只是路过西市时想起你师父的铺子就在附近,原想顺道去看看她,后来想起昨日在永安楼说的话太过冒失,怕吓着她,便没有进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聪。
陈聪面不改色:“卫将军有这个自觉倒是难得。”
卫青微微挑眉:“小叔子昨夜在永安楼的举动,不也冒失得很?”
两人对视,霍去病感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流动,于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枣树后面去了,以免被这两人无声交锋的火花烧到。
就在两人无声交锋的火花即将爆裂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院门方向传来。
“卫将军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那声音有些清脆甜美,听得有些舒服。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甘宛儿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衣裳,发髻上仍是那支素银簪,青玉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布包,看起来像是来给人送东西的,神色从容,全然不像昨夜在永安楼被两个男人同时求婚时那样慌乱。
她先朝霍去病点了点头:“我正要去给你送新绘的西域草图,听说你在这里,便直接过来了。”
霍去病在尴尬的氛围下忽然看到了缓解尴尬的人来了,满脸“谢天谢地”的表情,大喊一声“师父!”便蹦跳着冲了过去。
甘宛儿将手中的草图递给霍去病,然后转向陈聪和卫青,双手合拢放在胸前,微微屈膝,点头行了一个“万福礼”:“卫将军,陈公子,二位中午好。”
卫青双手叠抱,左手在外,右手在内,从胸前往外平推,身体微微前倾,给甘宛儿回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相比之下,陈聪的回礼显得有些潦草,他两手抬起,随意地拜了一下。
礼毕,甘宛儿的目光从二人地脸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定在陈聪身上:“陈公子,我昨日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