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腕上的金纹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蔓延,而是猛烈的、灼热的、像被烧红的铁水沿着血管奔涌。它在回应这场战斗,回应那头魔物的魔气,也在回应那个正在浴血奋战的人。时沧渺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封印在一层层松动,那股被压制了太久的仙尊之力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封锁它的堤坝。
他想出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照亮了一切他不愿直视的东西。他可以用“落镰归梦”的招式出手——不用暴露仙尊的修为,只用弟子级别的力量,隐藏在魔气的掩护之下。阎无欲未必会发现。
可是,为什么要出手?
时沧渺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破。他对自己说:是为了自保。魔物若吞噬了魔渊,他也活不了。他对自己说:是为了苍生。这头魔物一旦冲破结界,人间也会遭殃。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一个比一个更像真话。但在他心底最深处,有一个被他死死压住的声音在轻轻发问——“你看着他的时候,想的真的是苍生吗?”
他不敢回答。
他只是在手指松开又攥紧的间隙,在阎无欲被一道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单膝跪地、用黑刀撑住身体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抬起右手,并指成诀。
归梦镰不在他手中。它还钉在千里之外那座荒村祠堂的木柱上,无人来拔。但时沧渺的指尖在虚空中极轻极快地划了一道弧——那是镰刀最基本的招式,“扫尘式”的起手。没有仙气,没有金光,只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白流光,从指间飞出,混在漫天翻涌的魔气与烟尘之中,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战场。
那道流光在阎无欲身后三尺处炸开,将一根从他视野盲区袭来的触手击偏了半寸。半寸,刚好够阎无欲回身横刀,将那条触手齐根斩断。
阎无欲一刀斩落,红眸猛地朝露台的方向扫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漫天烟尘中搜寻着什么。是错觉?是魔气?还是——他?
时沧渺站在石栏后,双手垂在身侧,面容平静如水。右手的指尖藏在袖中,微微发着抖。那道金纹又蔓延了一寸,已经越过了肘弯,正朝上臂缓慢而坚定地攀去。
阎无欲看了他一息。只一息。然后收回目光,再次挥刀迎向魔物。
他没有看出破绽。至少,此刻没有。
时沧渺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选择,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他只知道,自己的修为封印又裂开了一分,而那颗他一直不肯面对的心,也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悄然裂开了一道同样细密的纹。
地鸣仍在继续。魔物的嘶吼震彻云霄。阎无欲的黑刀在漫天魔气中劈开一道又一道裂隙。
而露台上那袭白衣,迎着烈烈狂风,始终没有离开。
【旁白】
地鸣暂歇,魔物未灭。阎无欲拄刀而归,红眸扫过露台时,那道青白的余光虽已散尽,疑心的种子却已悄然埋下。
他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但烟尘未散,镰影将现。有些东西,正在这暗红的天幕下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