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地方。踝骨上方一寸,胫骨与跟腱之间的凹陷,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软肉。阎无欲的指尖只是无意中擦过那里,力道甚至称不上抚摸。
时沧渺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的身体猛地一弹,脊背反弓,双手几乎要从池壁上滑脱。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不是闷哼,不是呜咽,而是一声猝不及防的、柔软的、带着颤意的低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弦被指尖无意间拨动后发出的第一声共鸣。
但在这空旷的石殿里,在这只有水声和呼吸声的寂静中,它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时沧渺僵住了。他的背脊还贴在阎无欲的胸口,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也停了半拍。池水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两人交叠的模糊倒影。
阎无欲的手停在他的脚踝上,没有移开,也没有继续。沉默持续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时沧渺感觉到,身后的胸膛开始微微震动——不是心跳,是笑声。极低极沉的笑,从胸腔深处闷闷地传过来,震得他的脊骨都跟着发麻。
“再来一次。”
阎无欲的红眸在蒸汽中像两颗烧红的星。他的拇指重新按上时沧渺脚踝内侧那块软肉,这一次不是无意,是精准的、带着明晃晃恶意的反复揉按。
“刚才那声——再来一次。”
时沧渺咬碎了自己的嘴唇。这一次他咬得比以往都狠,下唇上原本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珠渗出来,滴进池水里,泅开一丝淡红。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战栗,从脚趾到肩胛,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向他传递背叛的信号。快感像一株从他身体深处长出来的藤蔓,枝蔓从脚踝一路攀到小腹,越缠越紧,越缠越密。他拼命忍住了喉间的声音,却忍不住腰肢的颤抖,忍不住脊背的起伏,忍不住脚趾在水中痉挛般蜷缩。
阎无欲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声音。但他也没有再逼。他只是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水声哗然。
“今天就到这里。”
他转身走上石阶,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凌厉的线条。他捡起地上的薄衫,随意披在肩上,弯腰提起那只银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沿着喉结滚进衣领。
他没有回头。
“明日此时,本座还会来。”
殿门在身后阖上,脚步声渐远。时沧渺一个人靠在池壁上,双腿发软,缓缓滑进水里。热水漫过他的下颌,漫过他的嘴唇,漫过他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他在水下睁开眼,望着被水波扭曲的穹顶,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声低吟还萦绕在他自己的耳畔,像一根绷了太久太久、终于被人轻轻一拨就发出声响的弦。他恨那根弦。恨它如此轻易就被人找到,恨它在阎无欲的指尖下发出那样陌生而羞耻的共鸣。
更恨自己,在阎无欲松开手的那个瞬间,心底最深处闪过的——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他死也不愿承认的、极淡的怅然。
他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水底。
右腕的金纹,又蔓延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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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
是夜,阎无欲独坐寝殿,把玩着手中那枚心形玉扣。玉扣上那个“静”字,已被他摩挲得微微发亮。
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近乎愉悦的笑。
他将玉扣贴在唇边,闭上眼。
耳畔仿佛又响起那一声极轻极短的、猝不及防的低吟。像一根弦被无意间拨动,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红眸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时沧渺,”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一颗滋味越来越复杂的果实,“你身上的秘密,比本座预想的……多得多。”
窗外,暗红的天光一如往常。但阎无欲第一次觉得,这魔渊的夜,似乎不那么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