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随意翻了两页,见这册子有图有字,适合消磨时辰,便搁下烛台,歪躺在松年椅中,津津有味地品读起来。
只是看不了几页,便眼皮坠坠,头脑昏沉。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索性将摊开的书册往脸上一罩,遮去烛光,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梁昼沐浴濯发后推门而入,所见便是这样一番光景。
轩窗半敞,十八岁的妻子长发蜿蜒,脑袋歪向一边,一手随意搭在腰间,一手若捻兰指落下椅沿,素色的中衣也随之寝裙葳蕤垂地,宛若月光流泻,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腰臀曲线。
就这么安静地窝在月色融融的长椅中,睡得正香。
梁昼喉结微动,不自觉驻足凝视,压住心口涌起的热意。
他走过去,关了透风的窗,而后解下身上外袍,轻轻盖在少女单薄的肩头。
李濯枝醒了,下意识一拳挥出。
这次,拳头被一只温凉的大手包住,化解了力道。
李濯枝拿下脸上的书本,瞧清面前之人,满眼的戒备化作恼然:“怎么是你?”
不必说,自然又是阿苔她们放进来的。
左右侍从是他的侍从,别院也是他的别院。
“怎么想起看书了?”梁昼握着那只瘦而有力的拳头,似是忘了松开。
“无聊,找几个故事看。”
李濯枝用力抽回手,无甚底气地睨了他一眼,“怎么?只许你博览群书,不许我发愤图强?”
梁昼似是笑了声,撩袍坐在长椅一侧,“什么故事?”
他刚沐浴过,整个人像冷泉浸泡过的美玉。
也不知是否错觉,男人半披的长发呈现出浓墨般柔润的色泽,似是比白天更黑几分,有淡之又淡的草药清香丝丝屡屡飘散,摄人心魄。
李濯枝不想理他,拿起书册佯做翻阅。
那道深沉的视线便久久落在身上,安静,包容,却也灼热。
她实在无法忽视,只好敷衍道:“就是一篇志怪,讲一位妇人归家探亲,被贼人所害,因放心不下家中丈夫与幼子,心生执念,魂魄仍如活人般回到家中,操持家务,煮饭做羹。直到有一日,丈夫夜半醒来撞见,因害怕说漏了嘴,妇人才想起原来自己早已身死,于是万念俱灰,天一亮,便化作轻烟消散,从此再未出现……”
她正说得起劲,梁昼却忽的抽走了她手中的书。
待看清书名,他的眸色沉了沉。
“此书不好。”
说着,他行至外间茶室,抬手将书册丢进了茶炉炭火中。
火舌瞬间窜起,卷起黑灰若蝶。
李濯枝还未看到结尾,讶然惋惜道:“你怎么将它烧了?!”
梁昼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面容也显得明暗不定,淡淡道:“旁门左道,留之无用。”
什么“旁门左道”,你自个儿还不是看得起劲?
李濯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好气道:“门不让出,书不让看,无甚意思。”
“你生气了?”
梁昼坐回她身边,下意识抬手,又缓缓落下,微蜷指节,“下回我寻些话本与农书,为你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