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明天浩和俞璐,前者默不作声,后者面露不虞。显然,她不愿意接受缓兵之计,但是顾及说话的人是林淮序,她尽量让出口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林总,她在读书上没有太大的志向,没必要出国读书,结婚的事情放一放恐怕不行,谢谢林总的建议,只是微月和林总情况不尽相同,可能不太适用。”
明惜下意识为林淮序说话:“俞璐,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更何况他的提议又不是给你提的。明微月,你来说,你接不接受这个建议。”
这一串话说出去,明惜都没过脑子,等到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俞璐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要装不下去了,呼了两口气,正欲反驳,却被林淮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很淡,淡到有些冷漠的意味,暗含警告。
前面直接对他说话时他都没露出这种眼神,反而和明惜呛声得到了警告。俞璐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嘴巴像是被压住,再没张开。
明家的这桩官司对林淮序而言并不重要,能否解决,如何解决,谁得利,谁吃亏,他都不关心。
他愿意插手,是因为明惜对这个继妹的厌恶程度,没有达到能看着她跳入火坑的程度。这件事不解决,还会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后续来叨扰她。
但他说出这个提议时,就没做实施不了的打算。
林淮序问了明微月的专业,说她可以去德国的一所学校,他可以让人开介绍信。结婚对象的问题容易解决,等她读完书,他可以帮忙相互介绍。
有他在其中做保证,俞璐再有否定意见也被明天浩死死按住了。
差不多得了,林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再说话就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和关心女儿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提议滴水不漏,获得了当事人今天的唯一一次明确同意,连着对林淮序道了好几声谢。
大伯大伯母自然也双手同意,可算是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只有同去国外读过书的明微朝头皮发麻,再看向明微月都是怜悯的眼神。
德国读研的三年将是五年留学生涯中最精彩的七年……林淮序真的有让她回国的打算吗?
商量完这件事,明天浩叫几人留下来吃晚饭,搓了搓脸,万分犹豫着问明惜,自己能不能和她说几句话。
单独。
明惜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答应。
但明天浩反复强调,就几分钟,很快,不耽误她的时间。
明惜:……行吧。
最终选择说话的地点是她的房间,明天浩提出来的。
在明惜沉默的注视下,他的眼底浮现起心虚惭愧,微微塌下腰,“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没动过……”
明惜很久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她高考毕业之后就搬了出去。
房间装修是法式宫廷风,她小时候有阵子热衷于极繁风,还有公主梦,后来不喜欢了,房间倒是一直保留下来。
当时搬家时她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该扔的也都扔了,现在这个房间只有空荡荡的家居。
明惜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墙边的雅马哈b121上,神色恍惚了一瞬,眼神柔和下来。
立式钢琴简洁大气,纤尘不染,仿佛停驻在了旧日的时光中,从未走远。
熔金的阳光穿透老虎窗,洒在钢琴旁的深胡桃木地板上,年幼的明惜穿着公主裙,坐在钢琴凳上,两只脚还够不到地,只能悬在空中晃悠。
碎散无序的音节被她认真按出,妈妈沉默三秒,再次给她做出示范,一串清透的琴音流泻入耳。
明惜依照模仿,传出来的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琴音。
妈妈屈指弹她的后脑,恨铁不成钢,“你认真点!”
明惜捂着脑袋,夸张呼痛,又被她无情揭穿。
那是明惜记忆中最后一段有关母亲的温馨记忆,自那天之后,再没有过。
钢琴只是入门级的,明惜也只学了半年便戛然而止,没人叮嘱抽查她的钢琴课,这架钢琴就被明惜当成了摆设。
明惜垂眸,按下黑白琴键,蒙尘般的散碎音节响起,跑音跑到不能听了。
明天浩站在一旁,神色也带上了几分怀念:“学琴对你来说是最困难的,你学什么都很快,唯独这个不擅长,但你小时候对钢琴又很有激情……”
“这架钢琴可以扔了。”明惜打断他的话。
明天浩笑容稍凝,怀疑自己的耳朵,“扔了?这架钢琴可是你妈妈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