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飞鸟走兽皆已逃散,季槐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一跨便是一片草地,没走几步,他就喝醉酒般扑通一声倒在一条小溪边,任由水流冲洗着他沾满血污的身体。
要洗干净,他想,这是她喜欢的,要洗干净。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模糊地睡着了。
“季槐,季槐……醒醒,不要着凉了……快醒醒……”
半梦半醒间,季槐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脸颊,接着是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啊,是你啊……
你怎么来了?
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陶明安轻轻地笑了。
她歪了歪头,狡黠地问:“我不能来吗?还是说,你不欢迎我来啊?”
怎、怎么会?
我只是没想到,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还会……还会……
还会什么?
他的舌头被陶明安打成了结,脑子也被她搅成一滩浆糊了。
他什么也想不清楚,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他只想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再让她手指捋一捋他的长毛,又或者被她抱着,再或者他把她抱着,然后再也再也不要分开。
可是,他的头刚刚蹭过去,就被一根手指冷冷地推开了。
她说:“不要。”
她说:“明明你已经答应过我,不会随便受伤了,也答应过我帮我找到回家的路,可是你言而无信,一个都做不到。”
她的目光冷得像箭矢:“我不需要没有能力的人。”
不要……不要丢下我,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去做的。
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季槐挣扎着支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觉得身上似有千斤重,他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陶明安消失在一片云雾之中。
不要、不要!
再一次被抛下的恐惧与怨愤袭上心头,他两条后腿奋力一蹬,终于站了起来!
哗啦啦——
冰冷冷的溪水从他身上滑下,他无措紧张地向四周望去,空荡荡的平地上哪还有陶明安的身影?
是梦,是梦啊……
季槐颓唐地坐了下来,任凭刺骨的溪水一股一股冲刷着躯体。
大起大落的情绪过后是一片脱离的空白,茫茫然间,他不由得问自己,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此时正是子夜与黎明交际的时刻,曙光将现未现,天地间还是一片浓稠的夜色。
夜枭发起了最后一次捕食的进攻,负鼠或者兔子四处逃窜,草木被拨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但此刻,季槐的心却莫名的平静。
自从陶明安突然离开后,他怨恨,失控,焦虑,接连奔走了几个日夜,怒火持续烧着,直至现在,他才有空闲生出一丝怅然与疑惑。
我为什么,这么离不开她呢?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他与陶明安的点点滴滴,回忆起他们是怎样相识又是怎样相知。
回忆起他第一次在山洞里见到她时她惊惧的脸;回忆起她最开始烤肉时讨好的笑;回忆起他们也曾在这条小溪边休息,她关心他的伤;回忆起她扑到自己身上时传来的暖意,手指抚摸过脸颊时带起的细小电流,还有躺在他怀里安静的睡颜。
为什么他的心脏会扑扑跳得飞快?
在每一个回忆里,他几乎是再一次体会了当时他的每一种情绪——怀疑的、愤怒的、不知所措的、喜悦的、害怕的、嫉妒的、快乐的、甜蜜的——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情绪皆被她牵动。
她带来了热食了,也软化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