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有声音了?季槐他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出事了?白民要对他做什么?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是要像剜掉乘黄的角一样剜掉季槐的角?可是,可是季槐那么强大,他们这么快就能制服他吗?还是说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法宝?要是她今天没有去找同光,而是待在季槐身边就好了,即使仍旧会出事,她帮不上他的忙,也总比现在的情形要好。
陶明安的思绪乱成一团毛线,各种各样的问题四处乱窜,压根没有刚刚面对同光时的狡黠与冷静。
胡思乱想中,她左脚踩右脚,摔了一个大跟头。好在草地柔软,并没有受什么伤,她甩甩头,将头脑清空,从悬崖的方向往他们原先的住处跑去。
玉石锁链一被攻击便碎成齑粉,看似脆弱,但在重新凝结之后进攻愈发软绵难缠。
季槐擅长强势的攻击,可这条锁链却如同一条红蛇,宛转缠绕,一时让他无从下手。
季槐认出这条武器,恼怒更甚。
怒火袭上心头,他的进攻就更不讲章法,破绽也变多起来。一不留神,后足被锁链一绊,前掌也陷进它设好的圈套了,他越是挣扎,锁链就越是缠绕得更深,竟然深深刻进季槐的皮肉,还硬生生地阻止季槐自身的修复!
“久久不见这条武器,现在是什么感想?”
见季槐被牢牢控制得无法动弹,一道男声响起。
永宴手里握着玉链的另一端,从黑夜中现出身形。
他的手腕一抖,季槐的头和手臂就被这条锁链死死地压在地面,他胳膊底下的眼睛也被迫显露出来。
永宴和季槐的眼睛对视着,青色的眼睛对着青色的眼睛,半晌,永宴露出一个笑来。
他上前两步,但仍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边指挥着锁链收紧,一边慢吞吞地感叹:“不愧是轩辕氏找到的赤玉,哪怕是最初被它浸润过的泥土都能成为治水的息壤,更不用说其本身了。如今一用,的确好使,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步你哥哥的后尘,也绝对不会让你有挣脱的机会。”
闻言,季槐又开始愤怒地挣扎起来,它的身体不断膨胀,转而又被锁链拴回原先的大小,皮肉被玉石切割,鲜血滋滋地喷洒出来,将他身上雪白的毛染红了。
“你以为,你以为这条锁链就能禁锢住我吗?”季槐反问,他的音色听起来像一个少年,但翻滚的雷鸣从他的喉咙深处随之响起,锁链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见状,永宴和他身后一群拿着武器的白民都不禁向后退了两步,上古时期大妖兽的怒火与威压冲得他们下意识低下了头!
永宴张了张嘴,威胁的话凝滞在舌尖却莫名地吐不出半点声响,他有些气急败坏,心道一头落魄的妖兽又有什么可怕的,怎会说不出话来?
突然,一道女声从远处高高响起——
“那么这个呢?这个能让你老实呆着了吗?”
双方一同望去,冰冷明亮的月光下,一身凌乱的同光匆匆赶到,她的左手高举着一块黑色的小板,看似普通,却让匍匐在地的季槐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在哪里?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季槐认出来了,这是陶明安一直随身携带的,被她称之为“手机”的东西!
他的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了,在看到陶明安手机的这一瞬,他不由自主地全身发起抖。这不是害怕的颤抖,这是不可名状的怒火在他体内肆意灼烧,烧得他周身的血液全都要沸腾了起来!
因为极端地愤怒,他的虎齿咯吱咯吱地交错着,无法控制地将嘴唇划得鲜血淋漓,但他不在乎,他的两只青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民。倘若他眼神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能化作实体,那么同光此刻恐怕连灰都不能留下了。
作者有话说:
《周礼》记载“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阳燧:一种凹面青铜镜,明确用于聚焦阳光取火。阳燧的实物在春秋战国墓葬中已有出土
第22章
这并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骤然而起的风将灰色的云层厚厚铺开,潮湿的气味随之弥漫,原本冷然的月光一下子黯淡了不少。
狍鸮被束缚在地,赤玉链如一把热刀深深切进他隆起的肌肉中,血液喷涌,冒出缕缕白烟。
尽管不动就不会受到伤害,但他仍旧不断挣扎,声音也因愤怒而变得混乱且模糊,似山洪爆发时的闷响:
【她——在——哪——里——】
——这是上古时期的语言,显然,他已经愤怒到用本能做出反应了。
同光微微沉下一口气,举着陶明安的手机上前两步,镇定道:“她现在好得很,如果你能老实听话,那么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狍鸮,你听明白了吗?”
听见她的话,狍鸮猝然不动了,他青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她,似在分辨她的话,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冷冷道:“你想要什么?”
那个人类女孩真的很好用。
同光攥紧了手机,这才发现不过短短一瞬,她的手心已然沁出了冷汗:“我要你的血,你的肉,我们要知道,其余的上古大妖几乎都已经死去,为何只有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做了什么,还是说——你吃了什么?”
“我吃了什么?”
季槐嗤笑一声,想要对眼前这些白民咧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但他一想到陶明安不在他的身边,甚至还极有可能受到伤害时,他的心脏便如同淋上了桐油然后放进地火里焚烧了千百次,难受得想要放声大叫起来。
不过是一群寿命长些又稍识医术的神人,他们怎敢、怎敢如此傲慢地用她来胁迫他?还妄想获得不可实现的长生?只要一确保她的安全,他就要立刻将这一群狂妄自大的白民像捏爆浆果一样将他们逐个掐烂。
恶意像王水一样在他心底泛滥,将一切多余的情绪都哗哗消融了,只剩下纯粹的怒火肆意燃烧。
他张开嘴,放肆地嘲弄:“我吃了什么?——神明赐予的灵丹妙药?不,我把山神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