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在三步外停住,裙摆避开地上的血洼。
“劳殿下挂心,还活着。”
姜灼用刀尖挑起脚边一具尸首的面罩,露出一张面容,随后刀尖踢开一把卷刃的窄刀,发出一声脆响。
“长公主可知,今夜摸进营里要你命的,是哪路好汉?”
李窈垂眸扫过那柄狭长单刀,淡声道:“不知。中原盗匪四起,殿下树敌无数,本宫如何得知。”
“不知?”
姜灼低笑一声,将染血的刀身在她面前晃了晃,“这窄刀的打制路数、虎口上的茧子,可全是你们雍国内廷宿卫的底细。这帮摸黑来割你喉管的,是你们雍国人。”
李窈拢在袖中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姜灼逼近半步,目光沉沉压下来:
“大张旗鼓冲营只是幌子,直扑后帐那两路,刀锋全冲着你的脖子去。送你和亲换来喘息,如今反悔派人劫杀,你皇兄这买卖算得真精。”
李窈迎上他的视线,抿唇道:
“绝无可能。皇兄送本宫出降,只盼两朝罢兵。”
姜灼冷笑:
“离国半月,你怎知他不会变心?你这副身子,十几日里被折腾成什么样……你那皇兄,凭什么不能换个心思?
大乾要贡品,可你们雍国多的是咽不下恶气的主战派。你的活口,是他们洗不掉的奇耻大辱。只有你横尸荒野,战火才能重燃。”
李窈避开那道逼人的视线,语气极淡:“殿下远在边陲,对雍国内廷倒是了如指掌。”
姜灼直起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少在本王面前装聋作哑。今夜折了本王三十七个弟兄,有八个是替你挡刀的人。”
他将长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转过身朝后方招了下手,向迎上来的亲兵吩咐:
“尸首拖后山坑里烧了,骨头敲碎,别留尾巴。后半夜加双哨,有靠近十里内者,格杀勿论。”
交代完军令,他正欲提步朝巡哨的坡顶走去。
“殿下且慢。”
李窈忽然出声唤住他。
姜灼脚步一顿,侧过头审视着她:“怎么,长公主还有何赐教?”
“本宫可否看看这些尸首?”李窈语气平静,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具死尸上。
姜灼眉梢挑起几分讥诮:“死人堆里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还打算替你大雍的忠勇刺客收尸诵经?”
“若是收尸,本宫自知没这个资格。”李窈迎上他的视线,“只是看一眼,耽搁不了殿下多少工夫。”
姜灼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出一步:“看罢。也让你认认自家的狗。”
李窈拢紧披风,提裙迈过地上的血污,走到那具被挑开面罩的尸首前屈膝半蹲下来。
腥臭的血气直冲鼻腔,她未曾露出怯态。
她伸手翻开那具尸体染血的领口,又握住那只僵硬的手掌细细打量,指尖拂过其指节、掌缘与腕骨内侧。
前后不过数息工夫,李窈站起身,自袖中取出绢帕拭净指尖。
“他们不是雍国内廷宿卫。”
姜灼冷笑:“窄刀是雍制,手茧也磨得深,招招直奔要害。长公主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替你那位好皇兄摘得干干净净?”
“刀能仿,行伍规矩也学得像,可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