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去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倪尧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这次没有拍很多照,只想用力记在脑袋里。
沪城是一座先锋城市,潮流风尚大多自此而起,据说这里的物价令人咋舌,被调侃自成货币体系。
依旧用外来者的眼光观察着这个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高楼林立,建筑鳞次栉比,基建狂魔,很短的时间内,一座排名第几高的建筑就会拔地而起。
夜晚似乎比白天更加热闹一些。白天大多数人都缩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到了晚上,摇身一变,换上另一副皮囊,融入这座不夜之城。
这些,距离自己很远,倪尧突然异常想念在西边那间小房子里的姥姥。这个时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大概有三个可能。
左手中指套上一枚顶针,一针一线纳鞋垫;扇着起了毛边的蒲扇,在自己房间驱打蚊子,打到一半想起倪尧要到夏末才回家,骂骂咧咧地关好门,打开电视追剧;点两炷香放在爸爸妈妈的照片前,讲讲过去和现在的事情。
也不知道,姥姥在自己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会怎么讲这些年的事。告状是肯定的,之前和张章打架的事她已经摇着椅子,跷着腿说了二十多遍。
大概是错觉吧?站在身边听过那么多次,渐渐咂摸出姥姥的语调似乎愈加轻松,调笑的意味占据着主调。甚至,在调侃里再看爸爸妈妈的照片,看到的是赞许和认可。
真是疯了……
手被握紧,倪尧往左边靠,肩膀抵上身边人。
“张章,还有大概二十分钟。”
张章也一直偏头望着窗外:“这是我第三次来沪城。明天听完演唱会,带你好好耍几天!”
“谢谢。”
一大早就被拍醒,倪尧一时有些迷茫,缓了很久发现刚刚还猛扇自己脸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躺回枕头,做了几组拉伸,准备穿衣服。
穿好裤子,急匆匆赤脚跑到书包前翻找起来。顾不上拾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内部,拿着一张纸反复检查,很久之后才舒展眉头。
收到张章的信息,默默拿笔划掉好几处,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有别的安排,两人在开场前一个小时在入口碰头即可。
倪尧快速打理好心情,也打算出门,千载难逢的旅游机会,为什么要错过?给彼此一些空间也许不是坏事。
万一张章临时改变主意呢?会不会突然打来电话,要自己去某处找她?万一呢?
所以,还是要有耐心……
按照思维惯式,倪尧的第一站是外滩。还好有万能的手机,漫无目的地逛才叫异地游,不迷路就好。
拍照发到空间,精心准备措辞,要做“说说”里最亮眼的存在。
低调?不可能!
东方明珠,原来长这个样子呀!和教科书里一模一样,也有一些不同。
原来要想进到那两个球球里面要花那么多钱呢!原来坐电梯要耗费那么久的时间呢!原来球球里有一个玻璃栈道,还是要额外花钱才能体验!原来更高的球球里有旋转餐厅,是边转边吃饭吗?那不会吃吐吗?
服务生的工资会很高吧?清洁起来会很麻烦,高工资应当应分。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蹭完讲解果断离开,继续沿着黄浦江走,江面上的游船游艇你追我赶,络绎不绝;船上的游客比肩接踵,欢声笑语。
倪尧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赶紧远离,完全没有体验纸醉金迷的机会,连旁观都不够格。这里,连呼吸似乎都需要支付费用,所以选择小心翼翼地进行腹式呼吸。
暗自嘲笑幼稚和掩耳盗铃的行为,继续慢慢晃悠起来。
南京路步行街。
盯着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动作,突然,手臂被轻晃,倪尧回过神,望向左边。
“你好!麻烦帮我们拍张合照可以吗?谢谢。”
接过相机站远一些,尽力避开来往的行人,按下快门,将相机递还回去。
“谢谢!你一个人?我也帮你拍一张吧!地标建筑,要留个纪念。”
咽下拒绝的话语,解锁手机,调到相机递过去……
倪尧接到张章电话的时候正努力对着焦距,准备拍一栋欧式建筑。
“章章!”
“倪尧,给你发个地址,过来吃饭,完事一起去体育场。”
好不容易找过去,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大半天,倪尧的第一反应是想拿手机拍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