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倪尧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答应过你,出了公园就会忘掉那段谈话。”
“是嘛!”
张章也陷入回忆之中,嘴角衔笑,视线涣散。
那个公园,在释放善意的同时很有分寸感,大概是同类的关系,让人觉得亲近可信。
它盛放过张章满腹的心事和破口大骂而出的污言秽语。
接纳过张章连成珠子的眼泪和睡得过于香甜流在长椅上的口水。
收容过张章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幻想和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的剖心…
“倪尧,如果是我想说呢?你还愿意听吗?”
“听完还能继续追你吗?”
张章把手揣进裤兜,用不可一世的口吻回答倪尧近乎乞求的问题。
“那是你的权利。”
“那我一如既往保留这项权利。”
“坐吧,故事很长。”
“好。”……
我的人生有一道分水岭,“十岁”。
它是天堑,是鸿沟,是落差大到离谱的瀑布,是再给一次机会也无从下脚的死路,是即便开天眼,依旧是死结的闭环。
我的十岁,飘飘晃晃的到来,迷迷茫茫的结束。
夸张一些说,我的一切,都停在了十岁那年。
我一直有个疑问,人的年龄为什么只能一岁一岁度过?这一点也不自由。
是不是觉得我唠叨啰嗦、废话连篇?其实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要从何说起。
十岁之前,我拥有一个人人艳羡的家庭,是周围邻居口中的模范三口之家。
父母恩爱,家境殷实;生活幸福,家庭和谐;听话乖巧,努力上进。
“幸福”这两个字,怎么描写都不为过。大概是因为被给予过很多,我可以不打磕巴地用两个高考作文那么多的字数,去描述我曾经得到过的幸福。
又或许“幸福”大多是相似的,所以不会得到很高的分数和评价。因为评卷老师注重细节描写,而在十岁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没有让我修炼出从细微处入手的功力。
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独一无二的“不幸福”。
那或许是一个夏天,因为爸爸要带我去游乐场,还承诺会买棒冰给我吃,想玩多久都可以。只要我答应他,会在他忙得没空陪我的时候,乖乖待在他规定的地方不乱跑就好。
我很痛快地点头答应,因为我很想去游乐场,也很喜欢吃雪糕,而且我一直都很听话,爸爸的这些要求,能很简单地做到。
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想要的东西,谁不开心?
其实当时也有一些疑问,但忍住没有问,因为害怕一旦问出来就会横生变故。
我不想开心的一天被打乱。
为什么是爸爸一个人带我出去玩?妈妈明明也在家。
没关系,大概是爸爸看出妈妈有心事,不想我在家吵她。
为什么爸爸看上去很忙,还要带我去游乐场?不能找完全没事的一天陪我去吗?
没关系,因为爸爸更爱我,即便忙也想陪我。
为什么游乐场在东边,爸爸带我去的地方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还跨过了黄河。
张章,你可真笨!爸爸已经说过要先忙完再去玩。
于是,我很乖地蹲在地上等爸爸,手里拿着一支棒棒糖,把它命名为2号。嘴里含着一支棒棒糖,这是1号。裤兜里装着一支棒棒糖,是3号。
全部都是最喜欢的口味!爸爸怕我等得无聊,大手一挥全部买下,依旧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妈妈知道的秘密。
爸爸说可能会有点久,那我吃完2号应该差不多,因为妈妈说过,要间隔半个小时才可以吃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