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轮椅放进后备厢耗费大量体力,张章没有偷懒,在认真思索之后才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秋天的东北我没去过,冬天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识过一一次!秋天应该会比较短,除了萧瑟之外,应该还有凛风和大量的雨水。
最让人期待的大概就是秋收。所以,那里的秋天是极致的忙碌!手里有忙不完的活,脑袋里有无数还没开始做的事。还是井井有条的秋天,因为除了忙碌,再也无事可以发生。”
“真好。”……
两人各自转头望向窗外,沉默环绕在小小的车厢,倪尧第一次发觉,张章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最可怕的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无论努不努力,都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还好,我们都只有19岁。是一个还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就能轻易脱口而出的年纪。
也很不好…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张章终于把轮椅挪进电梯,看着始终面不改色端坐的人无语地笑出来,被周围的人似有若无地扫视观摩,越来越控制不住。
“尧尧,别灰心!我们一定能借到你要的那本医学书籍,你的腿…肯定能保住!”
“好…谢谢你。”
倪尧红着眼睛被电梯里的人七手八脚地送出来,张章早就被挤得插不上手,依旧跟在身后捂嘴笑。
直到倪尧开始坐立不安,双手放在小腹,闭眼轻靠在座椅上,才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稍微放松一些紧绷的身体,准备睁眼时,有一双温热的手心抚上后颈,又被轻轻一拉扯,就靠在和手心散发同样温度的身体上。
彻底舒展开全身,把重心放在额头,重重靠过去。
“想看什么书?我去找。先把你放到安静的地方。”想转身,后腰被完全按死,只能轻拍后脑,“倪尧?你要…”
倪尧抬起头望向眸子里透着担忧神色的张章。
“我想在这满是书香味的地方跟你郑重道歉。高考考场上,那么严肃正式的场合,因为紧张发生流鼻血的事很正常,可我为了不弄脏自己的试卷,用故意使劲向后靠的方式规避风险。
明知会影响到后排,依旧憋足劲靠了好几次。我故意犯的错误让无辜的你承担,真是十恶不赦。
现在我正式跟你道歉,我不请求你的原谅,你不该轻易原谅我,因为造成的后果不可逆转。
我还会尽力用实际行动弥补过错。秋天已然来临,我们马上要面临分别,也许再也见不到面。你肯定会疑惑能怎么弥补对吗?
我抓住夏天的尾巴跟你说了喜欢,其实是想换一种方式弥补过错。好在被你拒绝,你很清醒,我很感激。
唠叨大半天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可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张章始终没有说话,也完全没有靠近,倪尧快把指尖摩擦出火花后终于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还是想靠近易燃阿姨。哪有小孩不想要妈妈的爱呢?尤其是你深切感受过又突然失去。我就很想我的妈妈,如果你问我什么时候最想她,我一定会回答你‘每天、每分每秒、每时每刻’。章章,不要埋怨我说这些话,也不要阻止我说。”
张章收回要离开的脚步,重新笔直地站在倪尧身前静默。
“我不会主动去了解你过去的事情,也无从知晓。我可以在你想知道的时候,告诉你易燃阿姨的近况,也会拍一些照片或者视频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在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让你听听她的声音。”
张章蹲下去,仰视着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的人。
“倪尧,你这是在弥补我还是惩罚我?”
倪尧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恳切。
“章章,有妈妈在身边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这是很多人只能在梦里才能实现的事。”
“她,早就不在我身边了。”
“我知道!可是…你一边抗拒一边控制不住地想接近不是吗?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不,会更严重!你不能这样,所以,大大方方关注说不定会好一些。”
张章伸手握住倪尧抓破膝盖的手。
“你在害怕?”
“没…我没…”
“好,我同意你的弥补方案。这样,总可以了吧?”
倪尧好像没听懂一样只盯着张章的手看个不停,没有接话。
张章很无奈,也想不出好办法。
“倪尧,你这是在曲线救国吧?你还是想喜欢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