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学妹愈发不自信的模样,眉毛都快堆在一处,嘴巴微微噘起,看上去好像受了不小的委屈,眼睛一眨一眨,眼眶里泛着光。
王梦再次提问:“发在告白墙上的帖子就是告白吗?我一开始说你有趣,是觉得你面试时的表现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也觉得你很适合打辩论赛,会出其不意地让对手有瞬间的错愕,这点停顿的时间会增加我方胜率。所以,我们都很愿意把你留在社里。”
张章微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专业的辩手抒发独特的见解。
“成为新成员之后,又觉得你很老练,人情世故根本不需要前辈指点,大部分琐碎的事情完成得很好,有的甚至在我看来有些超过。因为我们学校的辩论社很纯粹,纯粹到只想一门心思打比赛。作为副社长,有些时候不太赞成社员的心思放到专业知识和辩论技巧之外的事情上。我当面暗示过你,可是你似乎没听进去。如果你再仔细看看那首诗,看不出来一点讥讽的感觉吗?你被‘告白墙’这三个字框进思维定势,先入为主地觉得我对你感兴趣。张章,这是你的问题,我不需要举证。”
“嗯,学姐说得对。”
“不,你不觉得我说得对。法者,治之端也。听过这句话吗?”
张章没有立刻回答,又开始腹诽。
【这么庄重的一句话,为什么和‘人情世故’这么中性的词语放在一处?有什么关系吗?有相同之处吗?还是说…这是要加大抨击力度的意思】
“荀子的名言。后一句是‘君子者,法之源也。’《法理学》这本书上有。”
王梦伸手鼓掌:“果然是爱学习的好学生,这是那本书中后篇的内容,你已经具备本校学生最基本的素质。”
张章点头赞成:“是,预习是起码的能力。”
“你怎么理解这两句话?”
“字面意思是,法律法度,是治国的开端;有德行、正直的人,是用好法律、执行好法律的源头活水。我还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张章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面部,“法律法条是由人制定的,由什么样的人制定法律是很严肃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两句话,重点在于人。”
王梦伸手示意张章回应自己。
张章迅速出手回应对方的击掌邀请。
“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偶尔会对你的左右逢源嗤之以鼻。”
张章心悦诚服地点头,没再开口讲话。
王梦也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再说说今天留下来陪你的事情,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因为那条帖子火了之后,你不再像之前那样积极主动地参与到社团工作中来,经常性请假,偶尔和室友结伴前来,也不服从安排,只干一些后勤的事情,所以我想再找你聊一聊。刚刚说的全部以及今天所有的安排,都是我想留下你所做的努力。第二个原因…”王梦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等着张章先说话。
【我靠!有点东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张章,你真是小人之心。这个辩论社,必须要留下来!还有,谁说人情世故不好的?你不喜欢?你不喜欢还那么爱吃我买的小蛋糕,抢着喝无糖的冻柠茶。不喜欢为什么还把我介绍给专业课老师?最近还时不时提点要给老师跑腿。切,我要靠着人情世故,在大二走到你的位置上】
“社长,我…”
“能不能不叫社长,我们现在不在学校,听着很别扭。好像我是哪个老年机构的负责人,还是名声不怎么好的那种。”
张章开朗一笑,看向讨伐自己的人,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第一次放松脸部肌肉,歪了歪脑袋。
“同学,我…”
“还是叫社长吧!”
“好,社长,我会好好干的!服从安排,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欣赏和期望。”
王梦点头:“好,现在说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确实想陪你。抛开校辩论社副社长这个身份,欣赏和喜欢一个大一学妹,能理解吗?想要一些独处的空间,也不为过吧?”
“你…不理解,很为过!”张章的脸越来越红,磕磕巴巴地拒绝,“没必要欣赏我,更不要喜欢我,我也不想有独处的空间。因为我不喜欢你,完全没那个意思!”
“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不给,完全给不了!”
王梦靠回椅背:“这么不给面子?不怕我在社团里给你穿小鞋?不怕我公报私仇?不怕我爱而不得做什么出格的事?”
张章整理好桌上因为刚刚动作幅度过于大碰到桌腿后变得七零八落的包包。
“君子者,法之源也。作为法律执行人,又作为能去告白墙内涵我的正人君子,做不出这些事。”
王梦伸出手:“张章,欢迎你加入辩论社。”
张章握上去:“谢谢学姐。”……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荀子的那两句话。
不得不承认,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张章早就把儒学思想融入到生活和学习的方方面面。
比如,穿着开裆裤就背会“人之初,性本善”;背着小书包,头一点一点念出的“仁义礼智信”;再到后来,看到教科书里的“人性本恶”,经历过瞠目结舌和如遭雷劈,结合生活实际又连连称道,甚至改成了个性签名。
现在回过头想想,妈妈扇完耳光后指着鼻子说自己是“天生的坏种”,完全没有错。
但张章开始害怕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