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我也开始听姥姥的话,经常把吉祥话挂在嘴边。建议你也这么做,总之没有什么坏处。
我想,你的课业也很繁重吧?所以如果你很忙,可以从第三页开始看,那里是重点,前面的这些不看也没有关系。
我现在的生活很规律。上学,补课,陪姥姥和阿姨。有一点我很骄傲,你听到也一定会为我开心。
因为经验累积够多的缘故,我多出一些空闲时间,但赚的钱比上学期多不少,而且带的学生由之前的5个变成现在的3个!
觉得自己的规划能力变强许多,真是可喜可贺。
现在我和姥姥都住在安区,很少回西区。前一阵我回去过一趟,专程去了公园。很抱歉要跟你说个不好的消息,门口那架飞机不知什么时候被移走。很多人都觉得遗憾,可是没办法,一夜之间它就不见了。
还有好的变化。体育场要重修,据说跑道要按照正规比赛的标准设计。如果有机会,等修好以后我拍照冲洗出来,再和信一起寄给你。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看看修好后的样子,因为你曾经在那个体育场跑过校运动会女子1500米第一名。
那是你获得过荣誉的地方。
有注意到吗?现在你已经翻到第三页。意味着我要开始讲重点啦!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张章,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也关注了你好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凡事要讲究一个公平,对吗?你是风向星座,一定更讲究公平。你讲了十岁那年的事情,也听听我的好吗?
其实早就应该讲给你听,不仅对你更加公平,而且能给我的很多迷惑行为一个说法。
张章,那年你十岁,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十岁那年也是。
我需要从头讲起,希望你还有耐心看下去。
我的家庭条件从小就不好。可以说是贫穷,一贫如洗。
爸爸妈妈在市场租摊位卖蔬菜,每天起早贪黑,守着巴掌大的地方只为维持一家的生计,风雨无阻。挣的大部分钱都用来支付租金和再次批发蔬菜。
所以我从小学开始就有些质疑教科书里的一些内容。
如果真的天道酬勤,为什么我们一家四口还租住在危房里?我为什么还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同桌的爸爸妈妈每天下班那么早,轮流来学校接她,为什么她就可以因为夏天住的房子闷热而选择去另外一个房子住?
这些废话你一眼扫过去就可以。原谅我偶尔散发的负能量和戾气,我也还是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
你大概有猜到吗?
我们租住的房子,是你爸爸曾经带你去过的地方;你玩泥巴的大门口,我在那里哭过;你感兴趣蜿蜒曲折的楼梯,每一级台阶上都有我的眼泪;你爬到一半因为害怕原路返回的楼梯,我爬过千千万万遍。
我想我可以解释为什么易燃阿姨出现在那里。因为我的爸爸妈妈突发车祸离世,她听说消息后就赶了过去。
我的妈妈和你的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那天,爸爸妈妈按照惯例大半夜出发去隔壁县运蔬菜,虽然路程远,可是能节约成本,所以他们已经这样坚持了六年。
不论严寒酷暑,爸爸驾驶着电动三驴,妈妈坐在后面,跨越两个区一个县运输蔬菜。
车子在省道上规规矩矩地行驶,只需要拐个弯,就会到菜农的院子。那里放的菜会被爸爸妈妈搬上车,拉回城,全部卖光。
之后爸爸的计划是给妈妈和姥姥买新毛衣,因为马上要入冬。
而妈妈更聪明一些。她已经买好毛线,我偷偷看过,有很多毛线团被她藏在柜子里,黑色的已经织好一只袖子,如果我没猜错,那一定是属于爸爸的。因为剩下的红色、白色、黄色,对爸爸来说不太合适。
我也偷听到妈妈跟姥姥说,这一车的蔬菜卖完,她打算带我去矫正眼睛。如果效果不好,就佩戴矫正眼镜,像班里其他同学戴的那样。
可是爸爸妈妈没有拐过那个弯道就被超速行驶的大卡车撞到,爸爸当场死亡,妈妈也在送医的途中咽气。
姥姥花光家里所有的钱帮爸爸妈妈化好妆,然后把他们带回出租的房子,我也被老师送回家。
看到被安放在地上的爸爸妈妈,我开始哭,一直哭。
醒着的时候哭,睡着的时候哭,上厕所的时候哭,吃饭的时候哭。
我没什么可以做的,只能哭。姥姥也是。
可是她不能一直哭,因为她是个大人。哭能解决很多问题,这仅限于小孩子。
第三天,我很累很累,房间里的蜡烛和香的味道熏得人想吐。我下楼想去外面继续哭,所以我照例蹲在铁门边。
哭起来更舒服一些,起码吸进去的空气没有什么味道,可以心无旁骛,旁若无人,无所顾忌地哭。
棒棒糖就是在我想睡觉的时候塞进手里的。现在想想,当时不是想睡觉,是真的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