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准备手续的时间,路之正把刚抢来的早点放微波炉里转了两圈,跟江树在大厅坐着闲聊了一会。
“打你那两个小孩。”路之正把刚热好的塑料袋塞到江树手里,“虽然他们不承认,但是看样子是专门去堵你的,你又得罪谁了?”
当事人捧着还有点烫手的包子,打开塑料袋散了散热汽:“这话说的,那有点多了,你想从哪开始听?”
路之正假装犹豫一下:“按时间顺序从新到旧吧。”
“……警察叔叔你还记得我失忆了吗?”
“反正就是那点事呗。”江树不以为然,只是嚼嚼嚼,腮帮子一动一动,轻描淡写道,“可能我又抢谁家生意了或者举报谁家接待未成年之类的吧。”
要真这种事的话倒是不意外。路之正对此持保留态度,没再接着问。
江树的兴趣爱好就是举报涉嫖涉赌不法经营的,这事路之正是知道的。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是大早上扫黄,很难不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夏天的清晨,所里接到报警电话说是举报扫黄,当时正好缺人,路之正没来的及吐槽哪有大白天的扫黄,工位还没坐热乎就被拉上车出警了。
到现场时只见一排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中,一个穿着整齐夜场打扮的青年吊儿郎当站在一边抽烟。细的,薄荷烟。
警察来了他也不动,和当时领头的队长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地站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路之正干着自己的活,出于好奇不动声色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对上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
这个人很聪明。明明还什么都没说,路之正却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路之正偷看被发现也没有躲开目光,大大方方迎了上去,只见那人弯弯眼睛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让人全身发毛。
像狐狸。
这是路之正对江树的第一印象。
他当时是一头快褪成金色的浅粉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长,刘海有些挡眼睛,笑起来眼尾上扬,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他顶着会所里诡谲艳俗的灯光,脸色苍白眼尾泛红,漂亮得不像人类。
摄人心魄的妖怪。
新人警察还愣在原地的时候,那妖怪朝他走了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口烟雾扑在了他的脸上,蒙了视线。
路之正被呛了一脸,皱着眉睁开眼睛,却看见那双细长眼睛隔着烟雾朝他笑得轻浮:“嗨帅哥,新来的?以后多关照。”
一语成谶。
谁同意和你多关照了……
回忆结束。路之正回想起两人孽缘的开始,又看了眼面前翘着腿就着塑料袋啃包子的家伙,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中了什么邪了。
扫黄打非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一般没人爱干。道上混的同行利益相关自不必说,民间检举也是少之又少,偶尔有正义感爆棚热心群众也是匿名检举,都不想沾上关系。
江树则是反其道行之。
此人每天游走在各种ktv棋牌室夜店会所,掌握第一手违法犯罪情报,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手持身份证实名拉仇恨,生怕没人打击报复一样。
路之正以前问过他为什么不干脆给警方当线人,还有钱拿,江树邪魅一笑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那很有生活了。
路之正对这种生活态度持保留态度。他以前一直很好奇江树这么玩怎么从来没出事,明里暗里也不是没提醒过他别玩脱了,但此人屡教不改我行我素乐在其中,路之正也懒得在他身上多费口舌。
江树不知道警察同志已经审判了一遍他的前世今生,把吃完的塑料袋揉吧揉吧扔了:“好好珍惜吧,没了我你们上哪找这么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早知道就该听你的去当线人,现在一天到晚赔钱又卖命的也没个好处。”
路之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随时欢迎哦亲。”